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余准坐在清道夫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。
车门紧锁。
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
不是没电。
是信号被强行切断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那部黑色的手机。
老K交给他的钥匙。
此刻，它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“你父亲，当年也做过同样的事。”
老K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余准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。
指节泛白。
他试图拨打那个未知号码。
没有信号。
车内空气骤然变得粘稠。
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钻进鼻腔。
像是腐烂的花香。
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，带着致幻的气体。
余准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车窗外的路灯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线条。
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胃部翻江倒海。
“清醒点，余先生。”
驾驶座上，清道夫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。
听不清真假。
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。
余准咬破舌尖。
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明。
他看向副驾驶座。
座椅缝隙里，卡着一枚微型录音笔。
银色外壳。
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。
那是清道夫与某位高层通话的记录。
也是他逃生的筹码。
但此刻，这筹码成了累赘。
因为车门打不开。
电子干扰装置启动了。
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效了。
余准环顾四周。
狭小的车厢。
密闭的空间。
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他必须出去。
否则，他会死在这里。
或者，变成疯子。
余准举起手中的黑色手机。
用尽全力砸向侧窗。
“砰！”
钢化玻璃碎裂。
碎片飞溅。
划破了他的脸颊。
鲜血渗出。
混着雨水。
冰冷刺骨。
余准推开变形的车门。
跌入雨中。
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。
剧痛传来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爬起身。
踉跄着后退。
就在这时，脚下一滑。
他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硬邦邦的。
那是刚才从座椅缝隙踢出来的微型录音笔。
它滚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。
格栅缝隙狭窄。
雨水冲刷着沟底。
录音笔顺着水流，迅速远去。
余准扑过去。
手指伸进冰冷的污水中。
徒劳地摸索。
只抓到一把淤泥。
录音笔消失了。
彻底消失了。
就像那只消失的红酒瓶一样。
不。
这次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余准僵在原地。
雨水浇透了他的衬衫。
贴在身上。
寒冷渗入骨髓。
他失去了证据。
失去了反击的底牌。
只剩下手中这部无法使用的黑色手机。
和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。
父亲。
唐正阳。
林婉。
还有那个陌生的女人。
照片里的红酒瓶。
完整的。
立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旁边站着年轻时的唐正阳。
和一个拿着同款酒瓶的女人。
余家老宅的标志。
水印。
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罪恶链条。
他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继承者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余准抬起头。
看向宴会厅的方向。
灯火通明。
欢声笑语透过厚重的墙壁传出来。
隐约能听到司仪的声音。
“……让我们举杯，庆祝这对新人……”
庆祝？
庆祝一场谋杀？
庆祝一个谎言？
余准冷笑一声。
笑声嘶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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