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大门厚重而冰冷。
祁远的手搭在黄铜门把上,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。
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种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震耳欲聋。
钟美兰瘫坐在地上,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泥塑。
她手中的紫檀佛珠散落一地,颗颗沾满灰尘,显得肮脏不堪。
林婉跪在一旁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看着祁远的背影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钟浩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还在闪烁:【强制平仓执行中】。
那不是愤怒的表情。
那是绝望。
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、无力的绝望。
因为他知道,警察马上就到。
而他挪用公款炒股亏空的三百万,已经填不上了。
祁远没有回头。
他推开了大门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江城市的午后,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和尘土的味道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,越来越清晰。
呜——呜——
像是某种巨兽的哀鸣。
祁远停下脚步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,掏出了那张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这张纸,他在口袋里藏了三天。
第一天,它温热且平整,带着他心跳的温度。
第二天,风从窗口吹进来,掀起它的一角,像是在告别。
第三天,钟美兰推搡时,它掉落在地,沾上了酒渍。
第四天,他重重拍在桌上,震起灰尘,宣告决裂。
第五天,钟美兰的手指划过它,留下指纹,那是她最后的挣扎。
现在,第六天。
它回到了祁远手里。
一半已经被撕碎,扔进了垃圾桶。
剩下的一半,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皮肤。
上面有林婉歪歪扭扭的签名。
字迹潦草,像是一个哭嚎的孩子。
祁远看着那半个名字。
“林婉。”
他轻声念了一遍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耳朵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祁远还会叫她的名字。
以前的三年里,这个称呼总是伴随着卑微的请求,或是沉默的忍受。
今天,它是冷的。
像冰棱刺入骨髓。
“拿着。”
祁远将剩下的一半协议递过去。
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犹豫。
林婉迟疑了一下。
她的手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
“祁远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“妈她……”
“她不需要你救。”
祁远打断了她。
眼神直视着她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钟家的事,是你和你弟弟造的孽。”
“跟我无关。”
林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砸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接过那半张协议。
指尖触碰到祁远的手。
冰凉。
彻底凉了。
就像这三年婚姻,早已在一次次羞辱中冷却殆尽。
“走吧。”
祁远收回手,转身继续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
林婉下意识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祁远回答得很简短。
“但不在这里。”
身后的宴会厅里,传来了钟美兰尖锐的哭嚎声。
“我的儿啊!警察来了!我们要坐牢了!”
那声音凄厉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宾客们开始慌乱地往外跑。
桌椅碰撞的声音,杯盘碎裂的声音,混杂在一起。
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谢幕。
祁远走出酒店大门。
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,吸入的是自由的味道。
虽然混杂着尾气和尘埃。
但他觉得清新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银行短信。
【您的账户余额变动通知:转入人民币500,000.00元。备注:资产清算完成。】
这是三年前,他悄悄转移走的最后一笔共同财产。
也是他这三年来,唯一的底气。
钟家以为他是软柿子。
以为他离不开钟家的资源。
却不知道,他早就切断了所有脐带。
现在的钟氏集团,是个空壳。
全靠林婉娘家输血维持。
而林婉娘家,也即将因为钟浩的经济犯罪案,被牵连调查。
这一局,他赢得很干净。
祁远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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