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江城的闷热透过帝豪酒店厚重的落地窗渗进来。
宴会厅内冷气开得很足，但空气依然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，照在长条餐桌猩红的桌布上。
钟美兰坐在主位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细碎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她看着祁远站在原地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弯腰倒酒，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祁远，你耳朵聋了？”
钟美兰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她抬起下巴，下巴尖绷得紧紧的。
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举起手机假装拍照。
王经理挤到祁远身边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，手却在发抖。
“祁先生，少夫人还在后台补妆，您先给浩子敬一杯……”
祁远没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经理油腻的额头，落在钟美兰那张涂满粉脂的脸上。
那里有一层厚厚的粉底，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内心的焦躁。
“我不喝。”
祁远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。
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议论声炸开了锅。
钟美兰手里的佛珠停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旗袍包裹下的身躯显得有些僵硬。
她捏紧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祁远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歇斯底里。
“这是你小舅子的订婚宴！是你林婉姐姐的家！”
“你如果不跪下道歉，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！”
她在立威。
她要在全城权贵面前，把这个穷酸女婿踩在脚下。
证明钟家的权威不可挑战。
证明林婉嫁给他，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祁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，插进西装内侧口袋。
动作很慢，很从容。
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仪式。
钟美兰眯起眼睛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她以为祁远是要掏钱求饶，或者掏出什么卑微的乞怜信物。
但她错了。
祁远拿出来的，是一份文件。
白色的A4纸，折叠整齐，边缘锋利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它被祁远从口袋里取出的那一刻，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杀气。
第一章时，它温热平整地躺在祁远心口。
第二章，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冰冷的纸张纹理。
第三章，它在钟美兰推搡下掉落桌面，沾上红酒渍。
第四章，祁远重重拍在桌上，震起灰尘。
第五章，钟美兰的手指划过它，留下鲜红的指甲印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祁远将它展开，双手持握。
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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