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铮的皮鞋底碾过地上的玻璃渣,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的红木圆桌已经翻倒,那些昂贵的骨瓷杯盏摔得粉碎,红酒混着血水,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温正阳精心布置的“翁尊婿卑”的舞台,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赵经理缩在角落里,双手紧紧攥着那本用来记录订单的小册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冲上来维持秩序,但看着裴铮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王叔举着手机的手还在颤抖,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卡顿了一下,随即黑屏。
他忘了关机,也忘了录完最后那段“女婿被赶出婚礼现场”的高潮戏码。
现在,没人想看热闹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裴铮的背影,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。
裴铮走到宴会厅巨大的落地门前。
门外是海城正午刺眼的阳光,门内是昏暗压抑的废墟。
他伸出手,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“站住!”
温正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
他那件定制的意大利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衬衫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汗的手帕,但现在,手帕已经湿透了,垂在他颤抖的手指间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裴铮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转身,只是微微侧过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“还有事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冷硬得像是一块冰。
温正阳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。
他挺直腰板,尽管膝盖还在打颤,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他是温家的掌权人,是这场婚礼的买单者,更是林婉的父亲。
如果今天在这里低头,往后三十年,温家就再也抬不起头。
“裴铮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温正阳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威严。
“你砸碎了价值三十万的餐具,弄坏了酒店的设施,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还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。根据刑法,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,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。
他在赌。
赌裴铮怕坐牢。
赌裴铮为了林婉,不敢真的撕破脸。
只要裴铮跪下来道歉,只要裴铮承认自己是一时冲动,温正阳就能赢回面子,就能继续维持那种令人作呕的平衡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哎呀,这就有点过了吧?破坏公物是要赔钱的。”
“听说温总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,这官司打起来可不便宜。”
“裴先生以前不是挺老实的吗?怎么今天这么凶?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裴铮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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