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如刀,切割着宴会厅内凝固的空气。
温天雄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白起,那双浑浊的眼球里,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,却强行被傲慢压制在眼底深处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那不是老迈的征兆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一种对失控的生理性战栗。
赵秘书端着托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那杯红酒在杯中剧烈晃动,酒液边缘甚至挂上了杯壁,形成一层薄薄的红色雾气。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洁白的西装领口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他想后退,但双腿像灌了铅,根本挪不动分毫。
“大少爷……”赵秘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请、请敬酒。”
白起没有看赵秘书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人,落在主位后方那把空荡荡的太师椅上。
那是温家的权力象征,紫檀木打造,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椅背高耸,宛如一座微缩的墓碑。第一章里,它被刻意留白,悬在温天雄身后,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。第二章开头,它被白起粗暴地推开,离开了原本的位置。现在,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中央,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桌布和碎裂的瓷器。
它在等。
等主人坐上去,或者,等主人被踩碎。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温天雄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宴会厅里产生了诡异的回音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周围的宾客们屏住了呼吸。
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,有人后退半步,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没有人敢出声,没有人敢动作。他们看着这一幕,像是在观看一场即将献祭的仪式。
林婉儿站在温天雄身侧,脸色煞白。
她紧紧抓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旗袍包裹下的身体微微颤抖,眼神复杂地看着白起。那里有震惊,有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。她知道白起疯了,但她没想到,疯得这么彻底,这么决绝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温天雄冷冷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你既然进了温家的门,就要守温家的规。跪下,喝杯酒,以前的事,我不追究。”
他在赌。
赌白起不敢真的翻脸。赌这个软弱的赘婿,骨子里还是怕的。只要白起跪下,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屈辱,温家的威严就能重新树立起来。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就会闭上,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就会退去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白起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了。
白起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让人窒息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,轻轻擦拭着手指。那双手修长、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看不出任何暴力的痕迹。
然而,就是这双看似温和的手,刚刚掀翻了沉重的实木餐桌。
“爸。”白起再次开口。
这一声称呼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敬意,也没有任何亲昵。就像是在叫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温天雄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握紧了拐杖,骨节发白:“怎么?嫌酒不好?”
“不。”白起摇了摇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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