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前夜,暴雨如注。
温氏集团总部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外,雷声滚过城市上空,震得玻璃微微发颤。室内却静得可怕,只有水晶吊灯投下的冷光,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。
第一盏主灯亮起时,全场寂静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,黑檀木拐杖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,清晰得刺耳。
温天雄站在主位前方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深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他手里拄着那根拐杖,眼神轻蔑地扫过台下那些低垂的头颅,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在他身后,空着一把太师椅。
那是属于家主的位置,此刻却无人落座,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完成,才配得上那份威严。
白起站在人群边缘,西装笔挺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深处的一部手机,屏幕微亮,显示着一个名为“清算”的文件夹,里面是温家竞争对手过去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和股权变动记录。
这是他唯一的底牌,也是他今晚翻盘的筹码。
但他知道,仅凭这些还不够。在温家,规矩大于天,而制定规矩的人,正用拐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神经。
“白起。”
温天雄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赵秘书立刻从侧面快步走来,脸上挂着谄媚又紧张的笑容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红酒杯。
“大少爷,请吧。”赵秘书低声说道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那是赌徒即将输掉一切前的恐惧。
白起没有动。
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冷漠旁观,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入赘的女婿出头。
林婉儿站在温天雄身侧,一袭红色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。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,眼神却冰冷如刀。
“白起,别闹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刺,“父亲让你敬酒,你就敬。这是规矩。”
规矩。
又是规矩。
白起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温天雄身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亲情,只有征服欲。他要的不是酒,是臣服。一旦跪下,他就彻底成了温家的附属品,再无翻身之日。
“我在问你话。”温天雄手中的拐杖再次抬起,指向白起面前的空地。
“跪下,敬酒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圣旨,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白起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屏幕熄灭。他将手机塞回口袋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整理仪容。
然后,他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周围的空气凝固成冰。侍从们迅速围成一个半圆,形成一道无形的围墙,将他困在温天雄面前。
距离缩短到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白起停下脚步,看着温天雄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。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,混合着一种腐朽的气息。
“爸。”白起开口,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这一声称呼,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温天雄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叫得好。那就跪下吧,让我看看你有多懂事。”
赵秘书端着酒杯的手开始颤抖,杯中的红酒晃荡出几滴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,像血渍。
白起低下头,膝盖微弯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的右手猛地探出,不是去接酒杯,而是抓住了旁边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边缘。
桌子很稳,但白起的力气很大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不是酒杯破碎,而是桌角被生生掀翻。
整张桌子连同上面的餐具、酒水,全部砸向温天雄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温天雄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向后撤步,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红酒泼洒出来,溅在他的中山装上,黑色的布料瞬间染上一片猩红。
全场哗然。
宾客们惊恐地后退,林婉儿发出一声尖叫,脸色煞白。
白起没有停。
他借着掀桌的反作用力,身形一闪,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,直冲主位而去。
那些试图阻拦的侍从被他轻易推开,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婿,竟然会有如此暴戾的力量。
白起冲到主位前,伸手抓住了那把太师椅的扶手。
椅子很重,木质坚硬,雕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用力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太师椅被硬生生地从温天雄身后拖了出来,放在了正中央。
温天雄稳住身形,看着白起,眼中的轻蔑终于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,以及……一丝极难察觉的恐惧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