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这深冬午后的阴寒。
顾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尚服局送来的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，触手生温，光泽如流水般在指腹间滑过。
可她的目光，却死死钉在袖口内侧那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那里藏着一根未剪断的藏青色线头。
它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蜿蜒盘踞在繁复的牡丹花蕊之间。
这是程姑姑留给她的羞辱。
也是赵嬷嬷那本假账背后，隐藏的真相一角。
既然账目是假的，为何赵嬷嬷要在她最脆弱时，递来一本看似“真”的账册？
因为那本账册上的修缮费流向，指向了尚服局私扣贡缎的库房。
而库房里缺的那批贡缎，最终变成了这件冬衣的衬里。
程姑姑想让她穿上这件带着霉味和瑕疵的衣服，去太后面前出丑。
一旦出错，便是僭越，便是失仪，便是死罪。
顾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她没有拆穿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从针线笸箩里，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。
针尖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轻快却刻意放重，像是为了提醒屋内的人，监视者就在咫尺之外。
小翠来了。
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，奉命来搜查顾婉寝宫，寻找任何违规物品。
这也是对顾婉禁足期间的一次试探。
顾婉放下手中的衣服，拿起旁边一件旧日的常服。
那是去年冬日所穿，早已过时，布料也略显陈旧。
但她动作轻柔，仿佛对待珍宝一般。
她将旧衣铺在案几上，指尖抚平每一道褶皱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那根藏青色的线头。
线头依然坚韧，未曾断裂。
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，连接着屈辱与生机。
顾婉微微一笑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。
她将线头小心翼翼地纳入针尖。
不是丢弃，也不是隐藏。
而是将其作为绣样的一部分。
针尖刺破丝绸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一下，两下。
针脚细密而均匀，如同呼吸般平稳。
她在旧衣的内衬处，以这根藏青色线头为引，开始刺绣。
不是牡丹，也不是祥云。
而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花瓣凋零，花蕊黯淡，仿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这正是尚服局那些被克扣、被遗弃的宫女们的写照。
也是程姑姑贪腐行为的隐喻。
小翠推门而入，脚步顿住。
她看着顾婉专注的神情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顾答应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不屑。
顾婉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。
“回小翠姐姐的话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奴婢觉得这件旧衣有些松散，想着趁闲暇之时，修补一番。”
“修补？”
小翠走近几步，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衣物。
她的视线在那根藏青色的线头上停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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