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顾婉指尖的寒意。
那根藏青色的线头虽然断了，金粉也落了，但它留下的触感却像一根倒刺，死死扎在顾婉的记忆里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程姑姑被拖走时那张扭曲的脸，以及赵嬷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姐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李答应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过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关切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顾婉睁开眼，看着李答应那张鲜活却略显稚嫩的脸，心中冷笑。
刚才在偏殿外，李答应可是第一个后退半步的人。
那一瞬间的退缩，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“我没事。”
顾婉接过瓷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只是有些累，想歇一歇。”
李答应松了口气，将粥放在桌上，顺势坐在了顾婉对面的绣墩上。
“姐姐，你可真厉害。”
李答应压低声音，语气中满是崇拜，“没想到那根线头，竟然成了扳倒程姑姑的关键。”
顾婉没有接话，只是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燕窝。
乳白色的汤汁在勺中旋转，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，就像这后宫里的权谋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“不过……”
李答应犹豫了一下，目光闪烁，“赵嬷嬷看你的眼神，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顾婉的手顿住了。
“哦？”
她抬起眼皮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答应，“怎么个不对劲法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
李答应咬了咬嘴唇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感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，而不是一个人。”
顾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从棋子变成了棋手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。
在赵嬷嬷眼里，她或许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，用完即可丢弃。
“答应说得是。”
顾婉放下勺子，站起身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“所以，我们得更小心些。”
“小心什么？”
李答应不解地问。
顾婉转过身，背对着窗户，逆光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。
“小心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东西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李答应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似乎听懂了什么，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顾婉眉头微皱，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袖，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模样。
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赵嬷嬷的心腹，一个小太监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，神色恭敬，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“顾答应，赵嬷嬷让您过目这个。”
小太监将盒子放在桌上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顾婉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缓缓走过去，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本账册，封面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尚服局过去三年的贡缎入库情况。
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，看起来并无异常。
但顾婉的目光却在某一处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关于一批苏杭进贡的云锦的记录。
按照账目显示，这批云锦全部用于制作太后寿宴的礼服，无一遗漏。
然而，顾婉记得很清楚，程姑姑曾私下对她说过，因为库房紧张，部分云锦被挪用到了其他嫔妃的衣物上。
这本账册，显然是经过修饰的。
“这是真的吗？”
顾婉抬起头，看向小太监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小太监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：“赵嬷嬷说，这是库房原本的底账，从未改动过。”
顾婉冷笑一声。
若是没改动过，为何程姑姑会被抓？
若真是这样，程姑姑私吞贡缎的证据从何而来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