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服局偏殿内的炭盆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
顾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袖口内侧那根藏青色的线头。
那是昨日赵嬷嬷留下的“信物”，也是今日程姑姑要置她于死地的“罪证”。
程姑姑站在桌案后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刮擦着白瓷茶杯的边缘。
滋——滋——
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，每一声都刮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李答应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与顾婉对视。
赵嬷嬷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皮半耷拉着，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“顾答应。”
程姑姑停下手中的动作，冷笑一声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，你倒好，竟敢用这种残次品糊弄过去。”
她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盏里的水晃出几滴。
“尚服局的规矩，你是忘了，还是故意装傻？”
顾婉缓缓抬起头，眉眼低垂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“这件冬衣，是奴婢亲手缝制的。”
“若真有瑕疵，奴婢愿领罚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目光清澈而无辜。
“姑姑方才说，这是‘残次品’，可这上面的针脚，分明用的是双面绣的‘隐针法’。”
“这法子，除了奴婢，还有谁能做得出来？”
程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双面绣，尤其是这种极耗精力的隐针法，只有出身绣坊、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。
而顾婉，一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嫔妃，怎么会懂这个？
除非……
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顾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别以为有点小聪明，就能在本宫面前耍花样。”
“你可知，私自更改贡缎纹路，是大罪？”
“这张账目上的记录，可是铁证如山。”
她甩出一张纸，落在顾婉面前的地上。
正是昨日赵嬷嬷给顾婉看的那张账目副本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：出库纹样为“缠枝莲”，而顾婉身上的冬衣，绣的是“折枝梅”。
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别。
“姑姑的意思是……”
顾婉捡起那张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朱砂印泥。
“是奴婢私改图样，以次充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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