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斜斜地透过窗棂，在紫檀木案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。
顾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捻起那枚银针。
针尖挑着一缕极细的藏青色丝线，在昏黄的光晕里，那颜色沉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这是尚服局送来的冬衣袖口内侧，那根被程姑姑试图扯断、却因受力过猛而崩裂了一角的线头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羞辱的信物，而是顾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她垂着眼眸，呼吸轻缓，仿佛怕惊扰了这缕脆弱的丝线。
窗外风声渐紧，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剪刀开合时，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。
顾婉将冬衣平铺在膝上，目光落在那处断裂的痕迹上。
那里原本是一道粗糙的接驳，是程姑姑为了掩盖私用贡缎而留下的拙劣修补。
如今，线头断裂处露出了一点极淡的金黄色泽。
那是被强行掩盖住的真相——尚服局库房登记在册的“云锦”，本不该有这种杂色金线混入其中。
程姑姑以为剪断了线头，就能切断证据。
她却忘了，真正的工匠，从不依赖完整的表象来证明技艺。
顾婉拿起绣绷，将那截断裂的线头轻轻拉出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她没有去补全那道裂痕，反而顺着裂痕的走势，以藏青为底，引出一缕暗金。
针脚细密，层层叠叠，将那原本丑陋的断口，化作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蕊。
金线若隐若现，恰似花蕊中渗出的蜜糖，既遮掩了瑕疵，又增添了华贵。
这一招，叫“借伤成美”。
若是旁人看来，这便是天衣无缝的巧思。
只有顾婉知道，这朵花蕊的中心，藏着那一抹不该存在的金线底色。
那是程姑姑贪墨的上好贡缎，与尚服局普通绸缎混用时，必然残留的颜色差异。
只要有人细看，便能看出这朵牡丹，是用两块不同质地的布料拼凑而成的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低唤，打断了顾婉的思绪。
是李答应。
她推门而入，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她年轻的脸庞。
“姐姐，赵嬷嬷来了。”
李答应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顾婉手中的针顿了一下，随即稳稳落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李答应放下茶盏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她说是太后那边催问寿宴的衣物准备情况，特意来‘检查’一番。姐姐，咱们……准备好了吗？”
顾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最后一针收尾，剪断线头，吹去浮尘。
然后，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李答应。
那双眸子里，清冷如霜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答应做得很好。”
顾婉淡淡地说道，“只是，别忘了我们是谁，我们在跟谁斗。”
李答应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再多言。
就在这时，门帘再次被掀开。
一股带着寒意的风卷入室内，紧接着，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赵嬷嬷。
她穿着半旧的青色宫装，面容肃穆，眼神深邃如潭。
身后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