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日头偏西，养心殿外廊的阴影被拉得极长，像一道冰冷的刀痕，横亘在青石板上。
顾婉并未回宫，而是借口向太后请安，实则借机将程姑姑引至这处僻静的转角。
这里靠近尚服局的侧门，平日里鲜有人至，唯有寒风卷着枯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站在廊柱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根藏青色的线头。
触感微凉，却坚韧异常。
那是双面绣中“隐针”留下的尾巴，也是今日太后那句“似曾相识”背后，最隐秘的引信。
程姑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脚步声细碎而急促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她身上的绸缎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，却在经过顾婉身边时，刻意停顿了半秒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试探，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顾答应。”
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粗糙的瓷面，刺耳又令人不适。
她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奴婢听闻，您昨日在御前献艺，颇得太后赏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顾婉怀中的那件冬衣上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毒。
“只是这衣服……终究是尚服局的东西。若是出了差错，牵连到宫里其他的姐妹，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顾婉垂眸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刀，动作轻柔地修剪着冬衣下摆的一缕浮线。
剪刀开合间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，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顾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团棉花，软糯中却藏着钩子。
“太后既然收了，便是皇家的体面。尚服局的做工，向来是精益求精，怎会出什么差错呢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无辜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“倒是姑姑，面色不佳，可是近日劳累过度，连茶都喝不惯了吗？”
程姑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死死盯着顾婉手中的剪刀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，顾婉是在点她。
点她截留贡缎、克扣份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但此刻，她更在意的是那件衣服。
尤其是那根藏在牡丹花蕊深处的藏青色线头。
那是顾婉故意留下的破绽，也是她今日必须毁掉的证据。
只要扯断它，就能证明这件衣服“做工瑕疵”，进而推翻太后的赏赐，让顾婉在寿宴上颜面扫地。
更重要的是，若能借此查出那线头背后的秘密，或许还能挖出更多尚服局内部的猫腻。
程姑姑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她放下茶盏，端起架子，慢悠悠地走近顾婉。
“顾答应这话，可就不对了。”
程姑姑伸出右手，修长的手指上涂着鲜红的丹蔻，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这衣服既然是尚服局出的，自然要由尚服局来验收。”
她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。
“奴婢想亲自检查一下，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。毕竟，明日便是太后寿宴，若有不妥，咱们担待不起啊。”
说着，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件冬衣的袖口。
目标明确，直指那根藏青色的线头。
顾婉没有躲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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