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的炭火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
顾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雪压弯却不折的青竹。
面前的高座上，太后端坐着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转动时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大殿里，竟比更漏还要清晰。
“顾答应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尚服局送来的冬衣，朕看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并未落在顾婉身上，而是垂眸看着自己袖口处的一抹暗纹。
“程姑姑说，做工粗糙，线头未剪净，有失皇家体统，建议退回重做。”
顾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她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若是退回重做，便是承认了自己无法驾驭尚服局的赏赐，更是坐实了“不识大体”的罪名。
位分低的嫔妃，最忌讳的就是给主子添堵。
“臣妾以为，”
顾婉抬起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，“这并非粗糙，而是‘留白’。”
太后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只玉扳指悬在半空，不再转动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哦？”
太后挑起眉梢，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顾婉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试探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留白？尚服局的规矩，乃是‘针脚细密，无一丝纰漏’。你口中的留白，是指什么？”
顾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件折叠整齐的冬衣。
那是她昨日拼死保下的衣物。
此时，在暖黄的烛火映照下，深蓝色的贡缎泛着幽微的光泽，如同深夜的海面。
她将衣服展开，轻轻铺在膝前的软垫上。
指尖颤抖着，指向那朵看似枯萎的花瓣中心。
那里，有一根极细的、藏青色的线头。
它没有被打结，也没有被剪断。
而是顺着花瓣的脉络，自然地延伸出来，像是花茎上最后一滴凝结的露水。
“太后娘娘请看。”
顾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，“这根线头，并非疏忽，而是特意留下的‘魂’。”
太后微微前倾身子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那根线头，似乎在等待一个可以定罪的理由。
“这是什么花？”
太后问。
“彼岸花。”
顾婉答得毫不犹豫。
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。
赵嬷嬷的眉头猛地皱起。
彼岸花，花开叶落，永不相见。
在民间，它是引路的黄泉之花；在宫廷，它是大凶之兆，象征着分离与死亡。
尚服局将其绣在寿宴将至的冬衣上，若说是无心之失，那是蠢；若说是有意为之，那就是诅咒。
程姑姑想要借这件衣服，置顾婉于万劫不复之地。
但顾婉接下来的话，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臣妾出身绣坊，家母早年曾患重疾，卧床不起。”
顾婉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。
“那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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