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氏私印封条。
它像一条死蛇，死死缠在箱口。
那枚朱红色的泥印，此刻正贴在崔婉的鼻尖前。
距离不过三寸。
她能看清那“施”字最后一笔的枯笔，那是施主母当年亲手盖下的。
也是原配夫人咽气前，最后看到的颜色。
如今，这红色变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柴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张嬷嬷踉跄离去的轻响，而是沉重、整齐、带着甲胄摩擦声的脚步。
赵管家来了。
他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崔婉的心跳撞击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回响，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。
她不能动。
也不能出声。
箱子里的空间狭小得令人作呕。
陈年樟脑丸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干瘪枣核发酵的酸腐味，钻进她的鼻腔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吞咽腐烂的棉絮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她不敢眨眼。
因为箱顶那道狭窄的气窗下，正对着外面的动静。
透过缝隙，她能看到一双绣鞋。
鞋底沾着泥点，是刚从暴雨将至的泥泞路上踩过来的。
那是赵管家的鞋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。
清脆，冰冷，透着股算计后的满意。
施氏就站在那里。
她在核对时辰。
嫡姐的大吉之时，就在正午。
而崔婉这只“晦物”，必须在开箱验货时，被判定为“克主”。
只有这样，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被沉塘。
成为施氏贤良淑德面具下，最完美的一块遮羞布。
“主母放心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奴才特有的恭顺，“偏院已封锁，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张嬷嬷说，那丫头在里面已经没了气息。”
崔婉咬紧了牙关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刚才咬破了舌尖，用那点微弱的痛觉维持清醒。
没气息？
那是施氏想要的结果。
但活人，怎么能轻易死去？
尤其是手里握着那张名单的活人。
施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雨前的闷雷，在天边隐隐滚动。
“张嬷嬷的手……”
施氏的声音响起，温婉如水，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凉意。
“怎么抖得厉害？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。
“回主母，许是天气闷热，老人家身子弱，受了惊。”
“是吗？”
施氏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，像羽毛划过刀锋。
“本宫记得，这封条上涂了‘见血封喉’的微量毒汁。只要皮肤破损，沾染即发。”
崔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施氏早就知道封条有毒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不在乎毒会不会反噬。
因为她赌的是，没人敢碰那个封条。
除了张嬷嬷。
除了这个唯唯诺诺、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下人。
“若真是中毒……”
施氏顿了顿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那就让她死得体面些。别脏了大小姐的嫁妆库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冰锥，扎进了崔婉的心里。
张嬷嬷死了。
或者说，已经被判了死刑。
崔婉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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