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施府正厅高阔的窗棂，将地面烤出一层虚幻的热浪。
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汗味混合的浑浊气息，那是宾客们压抑着惊恐与窥探欲的味道。
崔婉仍躺在箱中，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底板，脊背被硌得生疼。
但她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，只盯着头顶那一方被阳光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虚空。
箱盖并未完全合拢，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，刚好够她看见外界的一角。
施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大红织金蟒袍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。
她指尖的两枚翡翠扳指泛着冷光，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。
“赵公子，”施氏开口，声音温婉如春水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，“令尊曾言，施家女子皆守礼法。今日之事，不过是些市井无赖的污蔑。”
她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，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笑意。
“崔婉身为陪嫁丫头，因嫉妒嫡姐大喜，心生怨怼，竟自残身体，伪造遗书，意图坏我施家门风。”
这话一出，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。
有人点头，有人摇头，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。
在这个世道，主仆之间，奴才的话向来抵不过主母的一张嘴。
张嬷嬷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崔婉的方向，也不敢看赵公子的眼睛。
施氏从袖中取出一卷纸，缓缓展开。
“这是张嬷嬷的画押供词。”
她将纸递到赵公子面前，语气笃定，“崔婉深夜潜入书房，偷盗账册不成，反被张嬷嬷撞破。她恼羞成怒，便用血涂满箱底，诬陷主母谋害原配。”
那张纸上，鲜红的指印赫然在目。
那是张嬷嬷被迫按下的手印，颤抖而凌乱，透着深深的恐惧。
赵公子接过纸，并未立刻翻看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施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，眼神深不见底。
“哦？”他轻笑一声，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纸页，“所以，这箱子里的血，是崔婉自残所得？这封条，也是她伪造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施氏肯定地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“崔婉早已疯癫，满口胡言。请赵公子明鉴，莫要中了这贱婢的圈套。”
她以为胜券在握。
只要咬死崔婉是疯子、是诬陷，再加上张嬷嬷的供词，这场风波就能平息。
哪怕赵公子退婚，那也是崔婉的错，与施家无关。
甚至还能借此机会，立住自己贤良淑德、治家有方的名声。
然而，赵公子并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供词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箱子里的崔婉。
“崔姑娘，”他忽然唤了一声，声音清冷，“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箱子上。
施氏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
她知道崔婉受了重伤，此刻必是无力的。
只要崔婉说不出新花样，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。
箱子里，崔婉缓缓抬起那只染血的手。
指甲断裂处还在渗血，顺着指尖滴落在箱底的干枣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嗒”声。
她没有看赵公子，也没有看施氏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了施氏脚边那只精美的漆盒上。
那是施氏准备送给嫡姐的嫁妆清单匣子。
“《周礼》云：‘刑不上大夫，礼不下庶人。’”
崔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钝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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