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生锈的铁钉，一颗颗砸在公寓楼下的水泥地上。
宋默把芯片和卡片塞进贴身口袋，拉紧了雨衣的拉链。
视网膜左上角，那行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。
【左眼清晰度：55%】
警告框边缘已经出现了噪点，像老旧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。
这口气吸进去的是潮湿的霉味和尾气，吐出来的是即将枯竭的热气。
他必须在那张纸条上的地址被系统判定为“已过期”之前到达。
否则，不仅是那碗热汤，连他仅剩的视力余额也会彻底清零。
宋默跨上那辆改装过的电动车。
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雨刮器并没有安装在他这个底层的头盔上，所以雨水直接糊住了面罩。
他眯起右眼——那只眼睛目前还维持在70%的清晰度，虽然也模糊，但还能分辨出红绿灯的颜色。
左眼的视野里，世界是一团灰暗的色块。
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招牌不再是清晰的文字，而是晕染开来的光斑。
红色变成了血污般的暗红，蓝色变成了淤青似的深蓝。
宋默拧动油门，车轮卷起积水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他没有看导航。
现在的他，没有资格依赖系统的实时指引。
一旦视线进一步下降，导航箭头就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他只能靠记忆。
记住每一个转弯的角度，每一级台阶的高度，以及空气中那股特有的、混合着机油和腐烂垃圾的味道。
那是这座城市的体味。
也是他赖以生存的地图。
就在驶出公寓大门不到两百米的地方，一道刺目的强光突然切断了雨幕。
两辆黑色的执法车横在了路口。
车身侧面印着鲜红的“纠察”二字，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车门打开，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跳了下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高频震荡棒，棍头闪烁着蓝色的电弧。
宋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下意识地把右手伸向口袋，握住了那张写着【换】字的纸条副本——不，是芯片。
但他很快松开了手。
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任主管既然敢在这里设卡，就一定有备而来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滑行到纠察队前方，停稳。
车门打开，任主管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衣领上没有一丝褶皱，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漠的脸上。
他没有打伞，任由暴雨浇在身上，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水珠。
宋默停在十米外，熄了火。
引擎声停止，只剩下雨滴敲打金属的声音。
滴答。滴答。
任主管走到宋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扫过宋默湿透的雨衣，最后定格在他的头盔上。
“这么晚了，不在站点待命，在外面游荡？”
任主管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询问一只流浪狗的归属。
宋默沉默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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