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像素余额:40.0%。
视野左侧的黑暗像涨潮的海水,无声地漫过楼道拐角。
原本清晰的声控灯,此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,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噪点。
祁默扶着墙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墙面。
每一级台阶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马赛克块,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。
他必须计算步数。
三步上,两步停,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二十四次。
这是他在暴雨中奔跑时养成的本能,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导航仪。
老陈住在六楼。
没有电梯。
对于视力正常的骑手来说,这只是一段普通的爬楼路程。
但对于现在的祁默来说,这是一条通往未知的盲道。
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。
不是订单提示。
是系统警告。
「检测到用户处于高危区域,建议立即停止移动。」
祁默没有理会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,贴在耳边。
听筒里传来阮经理冰冷的机械音,那是平台客服的标准话术,但祁默听出了其中的杀意。
「交出证据,你的像素可以恢复至60%。」
「否则,你将作为‘废弃数据’被清除。」
清除。
这个词让祁默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挂断电话,将手机塞回口袋。
恢复?
那是谎言。
一旦交出平板,他就彻底成了阮经理手中的傀儡,连最后一点反抗的资本都会失去。
他需要真相。
老陈的名字出现在采集清单上,这不是意外。
老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跑了十年外卖,从未出过重大事故。
直到三个月前,他的视力开始急剧下降。
那时候,老陈还笑着对祁默说,年纪大了,眼睛花了,正常现象。
现在,祁默知道,那不是衰老。
那是收割。
楼道里的空气潮湿而闷热。
混合着霉味、油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。
祁默推开601室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透进几缕外面霓虹灯的残光。
那些光线穿过灰尘,变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,像是在空气中切割出的几何图形。
「老陈?」
祁默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空洞而虚弱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,密集得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。
祁默摸索着向前走去。
地板上的杂物很多,但他熟悉这里的布局。
老陈习惯把鞋子摆在门口正中央,方便随时出门。
今天,鞋子还在。
但摆放的位置偏了五厘米。
这是一个异常信号。
祁默停下脚步,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伸出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是一双拖鞋。
但不是老陈常穿的那双。
这双拖鞋很新,鞋底没有任何磨损痕迹。
而且,尺码比老陈的大一号。
祁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谁来了这里?
还是说,老陈已经走了?
他继续向内摸索。
客厅的沙发旁,放着一个半开的纸箱。
里面装满了空酒瓶。
老陈最近戒酒了,为了攒钱买一副好一点的义眼。
他说,只要再跑半年,就能换回光明。
但现在,酒瓶还在。
说明他没喝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机会喝。
祁默走到卧室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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