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皮肤。
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、重组，变成扭曲的色块。
祁默站在中转站出口的水泥台阶上，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滴落。
视野左侧，那片黑色的盲区扩大了一指宽。
视网膜中央，那串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：
68.2%。
比刚才又少了两个百分点。
不是系统延迟，是惩罚。
擅闯B-7区服务器机房，违反《骑手行为准则》第4章第12条。
扣除视力像素作为违约金。
祁默没有擦脸上的雨水。
他盯着前方五十米处的一辆黑色轿车。
那是阮经理的车。
车门紧闭，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，像一块沉默的黑碑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有雨声，和远处服务器机房传来的低频嗡鸣。
这种安静让祁默感到不安。
阮经理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。
除非，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，在等一个结果。
祁默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缺氧而刺痛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，试图让大脑保持冷静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数据才能。
他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概率。
一旦被发现，不仅是封号。
而是彻底的“格式化”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75%的余额，撑不过今晚。
如果找不到像素流向的证据，他会在天亮前变成瞎子。
成为下一个老陈。
祁默走到车旁，停下脚步。
距离三米。
这是安全距离，也是攻击距离。
他抬起手，敲了敲车窗。
声音被雨声吞没。
没有人回应。
祁默再次敲击，力度加大。
笃。笃。笃。
车窗缓缓降下。
阮经理坐在驾驶座上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。
他的制服笔挺，连衣领都没有一丝褶皱。
与外面泥泞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听到动静，阮经理抬起头。
眼神冷漠，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数据。
「祁默。」
他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「你不在配送路线上。」
祁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阮经理手中的平板上。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份文档的预览界面。
标题模糊不清，但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标。
那是平台最高权限的标志。
「我在找你。」祁默说，声音简短，急促。
「找什么？」
「找我的眼睛。」
阮经理微微皱眉，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。
他手指滑动，平板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。
「你的眼睛很好，祁默。根据监测，你的视觉神经活跃度依然处于高位。」
「我只是想知道，为什么每次暴雨天，我的余额都会掉得这么快？」
祁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米。
阮经理的手指悬停在平板的侧边按钮上。
那是一个物理按键，连接着紧急上报系统。
只要按下，五秒内，站点安保机器人就会到达。
「规则第9条，」阮经理淡淡地说，「极端天气下的派单权重自动调整。时效要求提高30%，超时即扣费。」
「这不是理由。」祁默盯着他的眼睛，「老陈也在这条路上跑过。他的余额归零时，也是暴雨天。」
提到“老陈”两个字时，阮经理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变量消失。
「老陈违规严重。」阮经理纠正道，「平台执行的是标准流程。」
「标准流程就是回收眼球？」
祁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压抑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。
阮经理终于露出了表情。
那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。
「有些东西，需要有人去承担。」
阮经理站起身，推开车门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。
他没有打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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