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空气里裹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。
曹青把那束向日葵装进透明的防水袋时,手指顿了一下。
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原本挺括的茎秆也不再那么倔强地向上指。
它们在雨夜里淋了太久,水分流失的速度比预期快。
就像某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,一旦找到出口,溃败得悄无声息。
她检查了一遍水培瓶里的水位。
浑浊度在增加。
这是植物呼吸不畅的信号,也是人心死寂的前兆。
曹青提起花篮,推开“半日闲”的玻璃门。
风铃没响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麻雀在积水的洼地里跳跃。
她沿着熟悉的路线,走向周伯住的老小区。
脚步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走到单元楼下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下来。
孟女士。
周伯的女儿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,脸上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疲惫和不耐烦。
看到曹青站在树下,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,像护食的猫。
“是你。”
孟女士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她没有打招呼,也没有询问曹青来意。
直接挡在了曹青和单元门之间。
曹青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孟女士手里的纸袋上。
那是高档超市的包装,里面装着什么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她站在这里的姿态。
一种防御性的姿态。
“我来看看周伯。”
曹青说。
语气平缓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。
孟女士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不需要别人看。他只需要安静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鞋跟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曹老板,我知道你为了那几朵花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孟女士指了指曹青手中的花篮。
“但我爸现在状态很不稳定。医生说他需要休息,需要规律的生活,而不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而不是这种突如其来的‘惊喜’。”
曹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向日葵。
花瓣确实有些萎靡,但在晨光下,依然保持着金黄的颜色。
那不是虚假的鲜艳。
那是生命力的残留。
“他没有拒绝。”
曹青说。
这句话很简单。
却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孟女士平静的水面。
孟女士愣了一下。
随即脸色变得更难看。
“他当然不会拒绝你。因为你懂怎么骗人。”
孟女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周围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侧目看来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盯着曹青的眼睛,像是在审视一个入侵者。
“我爸这一个月,只喝白粥。只穿那件旧睡衣。每天坐在沙发上发呆。”
孟女士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说他在等一个仪式结束。我说结束了,我说妈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咬了咬牙。
“但他不信。他觉得只要他不换掉那些红玫瑰,妈就还在家里等着他。”
曹青沉默了片刻。
她想起上周那个暴雨夜。
周伯紧紧抱着向日葵的样子。
那不是固执。
那是恐惧。
对遗忘的恐惧,对背叛的恐惧,对独自面对空荡荡房间的最终恐惧。
“红玫瑰已经换掉了。”
曹青轻声说。
孟女士瞪大了眼睛。
“什么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
曹青抬起手,示意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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