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合拢的脆响,切断了一截枯硬的茎秆。
紧接着,暴雨砸在玻璃橱窗上的闷响,填满了这一秒的空白。
曹青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很稳。
指尖捏着那把用了三年的银质花剪,刃口有些钝了,但足够锋利地切断那些纠缠不清的执念。
红玫瑰被扔进垃圾桶。
花瓣边缘已经发黑,带着一种腐烂的甜腻气味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,让人呼吸微窒。
那是周伯买了一个月的东西。
也是他给自己打造的牢笼。
“进来。”
曹青说。
声音不大,穿过雨幕,落在周伯耳边。
周伯僵在原地。
他的灰色风衣湿透了,贴在瘦削的脊背上,勾勒出骨骼嶙峋的形状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浑浊的水珠,摇摇欲坠。
他没有动。
目光死死锁在那束向日葵上。
金黄的花盘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黯淡,像是一只只闭合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固执的老人。
曹青放下剪刀。
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,开始擦拭柜台上的水渍。
动作缓慢,有条不紊。
像是在修剪多余的枝叶。
“外面冷。”
曹青陈述道。
不是请求。
也不是劝诱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就像陈述今天的气温是十五度,或者陈述向日葵需要每天换一次水。
周伯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。
曹青看见了。
老人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款码贴纸。
指节泛白,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那张纸片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露出底下黏糊糊的胶层。
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只要握着它,他就觉得自己还掌控着某种秩序。
某种和亡妻有关的、安全的、可预测的秩序。
一旦松开手,一旦走进这温暖干燥的室内,那种秩序就会崩塌。
他会变成谁?
一个失去妻子的鳏夫?
还是一个背叛了红色誓言的负心人?
曹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看向周伯。
老人眼中的恐惧正在蔓延。
像墨水滴入清水,迅速扩散,吞噬掉最后一点理智的光亮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
周伯说。
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喉音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“我站着就好。”
曹青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,逼他坐下,只会让他跑得更远。
悲伤的人往往害怕舒适。
因为舒适意味着放松,而放松意味着防线失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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