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咬合的声音很脆。
咔嚓。
那是红玫瑰茎秆断裂的瞬间。
紧接着,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填满了整个房间。
曹青没有抬头。
她看着那束被剪碎的红玫瑰落在垃圾桶里。
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
像是一滴未干的眼泪。
周伯坐在沙发深处的阴影里。
他的灰色风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显出消瘦的轮廓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款码贴纸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敢看曹青。
目光空洞地盯着花瓶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曾经插满红玫瑰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浑浊的水和几根残存的茎秆。
“太旧了。”
曹青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平缓,像是在修剪多余的枝叶。
“红色代表忠诚,也代表沉重。”
她拿起那束从店里带出来的向日葵。
花头有些低垂。
花瓣边缘微微卷曲。
这是它在暴雨中淋湿后的状态。
也是它此刻真实的模样。
不是完美的盛开。
而是带着伤痕的坚持。
曹青走到窗边。
这里的光线比屋内亮一些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。
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。
她放下向日葵。
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让阳光能穿透云层,勉强照在花朵上。
金色的光斑落在枯萎的一角花瓣上。
显得刺眼,又温暖。
周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喉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他想说话。
但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曹青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“孟女士在下面等着。”
她说。
“她说,如果今天你不出来,她就站在雨里。”
周伯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那张收款码贴纸被他捏得更紧。
纸边割破了手指。
渗出一丝血珠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是觉得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。
十年了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一个秘密。
守护亡妻对红色的偏爱。
守护那份所谓的“唯一证明”。
可刚才在楼上。
孟女士哭着告诉他真相。
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不是关于红玫瑰。
而是关于黄色。
关于太阳。
关于希望。
这个认知像一把锤子。
砸碎了周伯心中那座坚固的碑。
他感到恐慌。
如果记忆是错的。
如果他十年的坚守是个笑话。
那么剩下的日子,他该靠什么活着?
他失去了锚点。
他在海里漂浮。
四周是冰冷的海水。
没有方向。
曹青走过去。
她没有劝他。
也没有安慰他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。
像一株植物。
扎根在泥土里。
承受风雨。
然后生长。
“周伯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语气里没有责备。
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。
“花会谢。”
“人也会老。”
“但光还在。”
周伯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。
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恐惧。
他看着那束向日葵。
看着那些在风雨中依然挺立的花盘。
虽然有些花瓣已经破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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