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两点,静安区的梧桐树下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谢桂兰站在高档餐厅门口的雨棚下,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相亲简历。
边缘已经卷曲,像她此刻皱巴巴的心绪。
儿子下周就要结婚,她必须扫清这段过去可能带来的隐患。
可刚才在包厢里,那个穿着紧绷西装的男人是谁?
陆建国。
被她亲手开除的徒弟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她退休多年的神经里,隐隐作痛。
她整理了一下起球的毛衣袖口,深吸一口气,准备离开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,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
只要她不提,陆建国为了维持体面,也会闭嘴。
毕竟,他现在的身份是高管,是上海滩的新贵。
谁愿意让过去的污点,毁掉精心构建的新阶层形象?
“谢阿姨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。
声音干涩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谢桂兰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在后面,也知道他不敢靠近。
那种距离感,比当年的师徒关系更疏离,也更危险。
“你还没走?”她轻声问,句尾带着不容置疑的停顿。
像老式缝纫机的踩踏板声,一下,又一下。
陆建国走近两步,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手里拿着那件剪裁得体却略显紧绷的西装外套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那是当年谢桂兰亲手送他的入职礼物复刻版。
如今成了他伪装的铠甲。
“我……”陆建国张了张嘴,眼神闪烁,“我想再解释一下。”
谢桂兰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这张脸年轻了许多,也精致了许多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,和当年在车间里顶替责任时的眼神如出一辙。
“解释什么?”谢桂兰反问,“解释你如何把脏活甩给我,还是解释你如何利用我的沉默爬上高位?”
陆建国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他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不是那样的。”他急切地说,试图用商业术语包装情感,“那是时代的局限,是生存的无奈。谢阿姨,我现在过得很好,我不想让过去毁了现在。”
“所以,你让我闭嘴,是为了保全你的面子,还是为了保全你的生意?”
谢桂兰重复了刚才在包厢里的问题。
陆建国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都是为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谢阿姨,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雨前沉闷的风声。
谢桂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想掩盖过去,确立权威。
可他忘了,有些东西,是掩盖不住的。
就像酒杯里少了一半的液位,意味着平衡打破,真相浮出水面。
“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”谢桂兰说,“说出真心话。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陆建国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他想要维持体面,想要切断与底层劳工历史的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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