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两点,静安区的梧桐树影被暴雨前的闷热压得极低。
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酒精的味道。
谢桂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衣袖口起球的边缘。
她对面坐着陆建国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却略显紧绷的深灰色西装,袖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复刻版。
谢桂兰记得,当年那对银质袖扣是她用半个月工资买的,送给他入职那天。
现在,它们成了他阶层跃迁的勋章,也成了刺在她眼里的沙。
“谢阿姨,”陆建国的声音温和而疏离,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打磨的商业腔调,“明明的婚事,我们两家得好好谈谈。”
谢桂兰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桌上那只水晶酒杯。
杯子里的红酒只有一半,液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陆建国那张保养得当的脸。
这是第一格。
液位还满,意味着一切尚未失控,所有的体面都还维持在原处。
“谈谈?”谢桂兰轻声重复,句尾带着不容置疑的停顿,像老式缝纫机的踩踏板声,“陆总想谈什么?是谈明明的彩礼,还是谈……过去?”
陆建国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过去的事,都过去了。”他说,“时代变了,我们都该往前看。”
谢桂兰笑了。
笑容很淡,像深秋湖面的一层薄霜。
“是啊,时代变了。”她说,“但有些账,时间冲不走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那个泛黄的信封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一封来自地狱的信。
信封落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旁边是陆建国那张烫金的名片。
一边是斑驳破碎的底层记忆,一边是光鲜亮丽的现代文明。
两张纸并排躺着,界限分明,却又纠缠不清。
陆建国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纸,而是绞索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看看,”谢桂兰缓缓打开信封,取出那张早已褪色的排班表,“这张纸上的签名,是不是你的手笔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陆建国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看着那张纸,眼神复杂。
有恐惧,有羞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解脱?
谢桂兰将排班表推到他面前。
指尖抚过那行铅笔写的小字:*“对不起,师傅。但我没得选。”*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“这行字,是你写的吗?”谢桂兰问,语气轻柔,却字字千钧。
陆建国低下头。
他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是我写的。”他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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