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谢桂兰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椅子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衫,袖口已经起了球,与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格格不入。这种粗糙的质感,像是一根刺,扎在陆建国精心维护的体面世界里。
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。
陆建国现在的西装剪裁完美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连袖扣都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那是复刻版的礼物,但他戴上的姿态,却像是在佩戴一枚勋章,宣告着他对过去那个卑微工人的彻底告别。
“谢阿姨,”陆建国开口了,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经过商业训练后的圆润,“今天的饭局,主要是为了明儿。过去的恩怨,就让它留在昨天吧。”
他说得很客气,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。
但这种礼貌,比直接的敌意更让谢桂兰感到寒冷。
她端起面前的酒杯。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,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刚才那杯酒,她喝得太急。
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,此刻胃里翻江倒海。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。相反,她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陆建国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这双手。
十年前,这双手因为长期接触机油和铁屑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就是这双手,在深夜的工厂里,一遍遍打磨着他生产的零件,也打磨着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。
而现在,这只手稳稳地握着玻璃杯,纹丝不动。
“酒不错,”谢桂兰轻声说道,句尾有一个轻微的停顿,像老式缝纫机踩下踏板的声音,“可惜,太烈了。容易伤身,也容易失态。”
陆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他在害怕。
他怕谢桂兰知道,那杯酒里并没有加药。
真正让他失态的,不是酒精,而是谢桂兰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他以为用金钱、地位、以及那套冠冕堂皇的商业逻辑,就能掩盖当年的背叛。他以为只要表现得足够体面,就能把那个雨夜跪在地上求情的自己埋葬。
但他错了。
谢桂兰没有喝酒后应有的眩晕或愤怒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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