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茶馆的角落卡座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,像某种倒计时。
唐建国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,背挺得笔直,尽管腰椎传来阵阵钝痛。他面前摆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,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花白的鬓角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林婉。
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鹿。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唐建国的手,仿佛那双手随时会掏出什么可怕的武器。
“唐师傅,”林婉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带着明显的疏离,“小雅姑娘刚才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唐建国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她说……你病了?”
林婉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阿尔茨海默症?早期?”
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针,扎进唐建国的耳膜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解释,想说这只是早期,想说他还记得回家的路,记得怎么煮粥,甚至记得亡妻的生日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在林婉眼里看到了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针对他这个人,而是针对“疾病”本身。
那是所有子女、所有伴侣面对未知衰退时,本能的退缩。
“我没想瞒你。”唐建国终于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费力挤出来的,“我是怕说了,就没人愿意听我说话了。”
林婉低下头,看着自己膝头交叠的双手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唐师傅,我不是嫌弃你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,“我丈夫走得早,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。我怕的不是你,怕的是以后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唐建国听懂了。
怕的是照顾一个逐渐陌生的亲人,怕的是被拖入无底洞般的护理深渊,怕的是自己的晚年也变成一场漫长的凌迟。
这种预判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无力。
唐建国沉默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充满电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冷白的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显得有些苍白。
林婉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“别怕。”唐建国举起手机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,“我只是想让你看看,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他点开备忘录。
那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涂鸦,只有一行行清晰、工整、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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