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暖风混着陈年普洱的苦涩味,扑面而来。
唐建国站在门口,有些手足无措。他下意识地想拍一拍裤腿上的雨水,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,便把手缩回风衣口袋,紧紧攥着那把黑伞。
汪翠兰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她脱下风衣,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米色针织衫,整个人像是一株修剪整齐的盆景,精致却带着疏离感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在雨中的邀请只是一次普通的闲聊。
唐建国小心翼翼地坐下,膝盖僵硬地并拢。他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,褐色的茶汤在玻璃杯中晃动,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不敢碰。
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脏了这精致的杯子,更怕自己笨拙的呼吸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“喝吧。”汪翠兰端起自己的杯子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这是老班章,你以前……应该喝过。”
唐建国的手顿住了。
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你认识我?”
汪翠兰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放下杯子,从包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仔细地擦拭着杯沿上并不存在的水渍。
这个动作很慢,慢到唐建国能看清她指尖微微颤抖的纹路。
“我不认识唐建国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但我认识住在幸福里小区三栋二单元的那个老唐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唐建国的喉咙发紧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幸福里小区。
那是他和妻子住了四十年的地方。
也是女儿小雅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汪翠兰抬起头,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,直直地刺进唐建国的眼底。
“因为我儿子,离婚前在那里住过半年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那时候,他总说隔壁有个老头,每天傍晚都坐在楼下喝茶,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人。”
唐建国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那些黄昏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坐在那张掉漆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。
他不说话,是因为不知道跟谁说。
妻子去世后,家里太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。
只有喝茶的时候,那股苦涩后的回甘,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
“他嫌我吵。”汪翠兰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他说我唠叨,说我总是提起以前的日子,让他想起失败的婚姻。所以他搬走了,连搬家费都是我自己出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柔和起来,却又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其实他不是嫌我吵。他是怕听到那些回忆,怕承认他自己是个失败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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