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、像针尖一样扎进骨头缝里的毛毛雨。
唐建国坐在公园长椅的一端,浑身湿透。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背上,沉甸甸的,像披了一层铅衣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纸板。
原本写着“女儿唐小雅,外企高管,年薪百万”的那一面,此刻已经彻底报废。雨水泡烂了纸张,墨迹晕染成一团团黑色的污渍,像是一块块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塑封膜裂开了,边缘卷曲着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硬纸板芯。
他把它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,只有一些之前写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压痕。
现在,这张纸板不再属于那个光鲜亮丽的唐小雅。它只是一块废木头,一块烂纸板。
但唐建国觉得,这才是真实的重量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唐建国猛地一颤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他慌乱地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希望像火苗一样窜起来,烫得他指尖发抖。
他颤抖着手指,划开接听键,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,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“喂?”
对面没有说话。
只有电流的嘶嘶声,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“喂?是小雅吗?”唐建国急切地问,声音有些破音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。
电话挂断了。
唐建国僵在原地,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。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又看了一眼屏幕。
没有未接来电提醒。
没有短信。
六个小时。
从上午十点到现在下午四点,整整六个小时。
女儿没有打来一个电话。
没有询问他在哪里,有没有受伤,需不需要帮忙。
甚至连一句敷衍的“爸,我在开会”都没有。
那种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被剥离感,再次袭来。比刚才在泥水里跪着的时候更甚。
那时候,至少还有围观者的目光,有汪翠兰的羞辱,有赵大爷的嘲笑。那些声音虽然刺耳,却证明他还存在,还在这个世界里占据着一席之地。
而现在,只有沉默。
冰冷的、绝对的沉默。
就像他正在慢慢遗忘的那个世界,正在一点点把他抹去。
唐建国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烂纸板。
他想起了自己写下的那些条件:无高血压,会做饭,爱干净。
多么可笑。
他以为只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合格的伴侣,就能换来一点点的关注和陪伴。
但他忘了,在子女眼里,父亲只是一个需要被安置的麻烦,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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