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想中来得更急。
前一秒还是令人窒息的闷热,空气里裹挟着泥土翻涌的腥气,下一秒,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。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带着审判意味的暴雨,瞬间将相亲角那些五颜六色的伞面打得东倒西歪。
唐建国狼狈地躲进不远处的六角凉亭。
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他浑身湿透,那件为了体面特意熨烫过的衬衫此刻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佝偻的轮廓。他颤抖着手,试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女儿报平安,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凉。
没电了。
在这个信号满格的年代,断电意味着失联,意味着被世界抛弃。唐建国僵在原地,看着亭外模糊的雨幕,心里那股刚燃起的、想要为自己活一次的火苗,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冷浇得只剩灰烬。
“老唐,这就认输了?”
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赵大爷撑着一把黑伞,挤进了凉亭,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,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,显得格格不入。
唐建国没有回头,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“我没输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我只是……还没找到人。”
“找谁?找那个能接受你脑子里有bug的老伴?”赵大爷嗤笑一声,凑近了些,眼神里带着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、对同类苦难的窥探欲,“汪翠兰说得对,你这是在折腾小雅。人家外企高管,脸面金贵,哪受得了你这摊子事?”
唐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大爷那张油腻的脸上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固执。
“小雅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唐建国轻声说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,“她以为我还在展示她的光荣榜。其实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硬纸板。
那是老李换下来的牌子。正面印着唐小雅的名字、职位、年薪,还有几行光鲜亮丽的履历。而在背面,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他的病症:早期阿尔茨海默症,记忆力减退,需要陪伴。
这张牌子,原本是用来替女儿挡枪的盾牌,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“我把它翻过来了。”唐建国举起牌子,雨水顺着塑料膜滑落,折射出扭曲的光影,“我想让真正的人,看看真正的我。而不是透过女儿的翅膀,看我这个枯枝。”
赵大爷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嘲讽,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,转身走进了雨里。那句“荒唐”到了嘴边,又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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