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，风里带着股湿冷的腥气。
咖啡馆门口的长椅上，田秀兰坐得笔直。
她手里攥着那块硬纸板做的自荐牌。
塑封膜已经有些磨损，边角泛白，上面用粗黑马克笔写着的“田伟”二字，像是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。
就在五分钟前，薛建国就是看着这两个字，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那五分钟里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田秀兰记得他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，从急促到缓慢，最后停在简历那一页关于“过往经历”的行上。
他问：“你为什么隐瞒了具体的离婚原因？”
当时田秀兰没敢抬头，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沉默并非犹豫，而是在计算。
薛建国在评估风险。
对于一个急需资金注入、且身处家族利益漩涡中心的高管来说，任何不可控的变量都是致命的。
而田秀兰那段模糊的婚姻史，恰恰是他眼中最大的“不可控”。
但他没有拒绝。
如果彻底拒绝，他大可以转身就走，连那五分钟的沉默都省了。
他留下来，甚至追问细节，说明他在权衡利弊。
他在赌，赌田秀兰的底细没有大到能摧毁他的根基。
田秀兰深吸了一口气，肺部吸入冷空气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接下来要面对的，比薛建国的审视更难。
因为那个人，正朝她走来。
脚步声很急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而烦躁的声响。
田秀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那种混合着廉价古龙水和焦虑汗味的气息，即使隔着两条街道也能闻到。
是田伟。
儿子停在她面前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西装，领带歪斜，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。
“妈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却掩不住那股尖锐的火气，“你疯了吗？跟那个老男人谈条件？”
田秀兰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又像是在整理最后的体面。
她将手中的自荐牌翻转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，正面写着儿子的名字、学历、房产信息，以及那些苛刻到令人发笑的择偶标准。
这是过去十年，她作为母亲，为儿子铺就的红毯。
也是困住她的枷锁。
“我没有疯。”
田秀兰的声音平静，像在课堂上一丝不苟地讲解课文重点。
“我只是在做选择。”
田伟瞪大了眼睛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那是薛建国！他是想娶我，不是娶你！”
他伸手想去抢那块牌子，手指触碰到塑料膜的瞬间，缩了一下。
大概是嫌脏，或者是嫌冷。
“他看中的不是我。”
田秀兰侧身躲开，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，看向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窗半降，隐约能看到薛建国靠在椅背上，姿态慵懒，却目光如炬。
他在看。
他在看这场戏怎么演。
“他看中的是我手里的资源，和我这个人。”
田秀兰抬起手，轻轻抚平简历上的折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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