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凝滞的，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，像极了田秀兰记忆中那些被遗忘在阁楼角落的旧物，沉闷、潮湿，且无法驱散。
她坐在一张磨损严重的真皮转椅上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仿佛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。
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，自称姓赵，是薛建国委托的调查员。
赵先生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档案袋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。
那节奏很轻，却像某种倒计时，敲在田秀兰的心上。
“田老师，”赵先生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薛总需要确认您的背景清白。尤其是……您提到的那段‘过往’。”
田秀兰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但她的姿态依然端正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那是三十年讲台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
“清者自浊，浊者自清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既然薛先生信任我，我便无需多言。若他不信，我也只能如实相告。”
赵先生挑了挑眉，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。
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叠照片，滑到田秀兰面前。
照片边缘锋利，割破了空气中那点可怜的温情。
第一张，是一个男人站在街头接受采访的画面。
男人头发凌乱，眼眶深陷，神情颓废而狰狞。
第二张，是一张模糊的截图，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八卦论坛。
标题刺眼：《前妻抛夫弃子，如今攀附权贵？》
第三张，是一份法院的传票复印件，虽然大部分信息被涂黑，但“经济纠纷”和“未结案件”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。
田秀兰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留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，她没有惊慌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极轻，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声音。
“这就是你们查到的全部？”
她问，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赵先生冷笑一声：“田老师，这不是全部。这是结果。至于过程，我想您比谁都清楚。这个男人叫李强，十年前卷走了你所有的积蓄，还让你背上了一身债。后来你离婚，净身出户，从此销声匿迹。怎么，现在他想翻身，所以开始炒作你的‘新恋情’来蹭热度？”
田秀兰抬起眼，直视赵先生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审视，藏着轻蔑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但她不需要怜悯。
她需要的，是真相。
或者说，是处理真相的能力。
“李强确实是个失败者。”
田秀兰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，“但他也是我曾经的丈夫。这段婚姻，是我人生的一部分，就像那块自荐牌一样，虽然我不想要它，但它曾经存在过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压在最底下的自荐牌上。
牌子已经有些变形，塑料膜下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那是她为了掩盖过去，用儿子名字拼凑出的假象。
而现在，这个假象正在崩塌。
“薛先生想知道什么？”
田秀兰问。
赵先生愣了一下，随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录音笔。
“他说，如果你真的坦荡，就不怕让他听到你和那个男人的对话。毕竟，一个能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的女人，才配得上他的资源。”
田秀兰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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