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的阳光，毒辣得像要把人皮剥下来。
江老师站在小区楼道的转角处。
这里背阴。
冷。
刚才被夏女士关在门外的寒意，还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他刚清空了手机里所有的记录。
老陈那句“滚”。
夏女士扔进垃圾桶的纸片。
还有小李那双躲在阴影里的眼睛。
全都删干净了。
像切断了脐带。
孤独感瞬间涌上来。
但他没走。
他在等。
或者说，他在躲。
躲那些从公园相亲角吹过来的、带着评判意味的风。
楼道里很静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。
那是相亲角的声音。
叫卖般的介绍条件。
讨价还价的寒暄。
像菜市场。
又像屠宰场。
江老师靠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。
那里原本有一张征婚启事。
现在没有了。
那张纸，曾经是老陈塞进来的诱饵。
后来成了夏女士眼中的刺。
最后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垃圾。
它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也毁了一切。
脚步声。
轻。
慢。
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江老师屏住呼吸。
不是夏女士。
夏女士的脚步声很轻，但有一种决绝的利落。
这个声音，拖沓。
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小李。
那个老陈的儿子。
江老师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对方在看什么。
看他的狼狈。
看他的孤立无援。
看一个多管闲事的人，是如何一步步跌入泥潭的。
“江老师。”
声音不高。
甚至有点懒洋洋的。
小李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。
袖口磨白了。
手里夹着一支烟。
没点。
只是夹着。
像是在展示某种姿态。
江老师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“有事？”
他没问为什么。
也没问怎么出来的。
有些问题，问了也是白问。
小李笑了笑。
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递过来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递一份判决书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江老师没接。
“我不需要看。”
“不看？”
小李挑了挑眉。
他把纸拍在江老师的胸口。
力道不大。
但侮辱性极强。
“你看看吧。”
“这是昨晚，你在凉亭避雨的时候拍的。”
江老师低头。
看着胸口的纸。
纸张粗糙。
边缘卷曲。
上面印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他和夏女士坐在凉亭的长椅上。
那天突然下雨。
他们都没带伞。
为了躲雨，两人靠得很近。
肩膀挨着肩膀。
江老师在给夏女士撑伞。
夏女士低着头。
神情落寞。
画面构图很奇怪。
光线昏暗。
两人的姿态，看起来暧昧不清。
像是私会。
像是偷情。
照片下方，配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。
《丧偶女教师与热心邻居的黄昏恋》。
字迹潦草。
透着股恶俗的腥气。
江老师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……恐惧。
这种恐惧，比被拒绝更甚。
被拒绝，至少还是个体的冲突。
而这张照片，是舆论的审判。
“谁拍的？”
江老师问。
声音很稳。
但嗓子发紧。
“不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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