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。
阳光刺眼。
公园里的相亲角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人声鼎沸。
江老师站在人群边缘。
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征婚启事。
纸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
那是老陈昨晚悄悄塞进他口袋的。
也是夏女士在抽屉深处藏了半年的秘密载体。
此刻，这张纸片重如千钧。
它不再只是一张纸。
它是敲门砖。
是试探。
是江老师唯一能拿出的、笨拙的诚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。
夏女士坐在那里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。
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举着手机拍照的家长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手提包。
指节泛白。
像是在防御一场即将到来的攻击。
“夏老师。”
江老师走近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夏女士抬起头。
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低沉。
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江老师在她对面坐下。
并没有急着开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征婚启事。
动作缓慢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将纸片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折叠桌上。
纸面朝上。
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。
那是老陈用粗黑笔写下的条件。
身高、学历、收入。
条条框框。
冷冰冰的。
像一份商品说明书。
夏女士的目光落在纸上。
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些字。
仿佛在看一个笑话。
或者，看一段不想回忆的过去。
“这是老陈的意思。”
江老师解释道。
语速很快。
短句连缀。
“他说，这样比较直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夏女士的手指动了动。
伸向那个旧手提包。
“我不需要这些。”
她说。
语气冷淡。
“我不找保姆。也不找管家。”
江老师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抗拒什么。
她抗拒的不是条件。
而是那种被审视、被评估的感觉。
就像亡夫去世后，周围人看她的眼光。
怜悯。
好奇。
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。
“我知道。”
江老师说。
他没有收回那张纸。
反而用手指按住了纸的一角。
“但这不是全部。”
他抬起头。
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老陈说……只有把这些摆在明面上，别人才不会误会你的意图。”
夏女士愣了一下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我的意图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我的意图很简单。”
她说。
声音更低了。
“我只想找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。”
江老师沉默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。
只剩下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间。
他看着那张征婚启事。
突然意识到，这张纸本身就是个错误。
它太公开了。
太世俗了。
它把夏女士的痛苦简化成了几个数字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打破这个僵局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为了拿走那张纸。
而是指向夏女士的手提包。
“刚才在你家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那个盒子，我没打开。”
夏女士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的手死死抓着包带。
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问。
眼睛里有了波动。
不再是死水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江老师诚恳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