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。
公园出口处的风，比凉亭里更冷。
江老师站在梧桐树下，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征婚启事。
纸页已经软得像一团烂泥。
他不敢展开。
怕上面的字迹晕开。
怕夏女士看到他那颗笨拙又急切的心。
周围太吵了。
“身高一米八五，有房有车，无贷。”
“海归硕士，年薪百万，只要离异带娃也行。”
各种纸板立在地上，像一道道冰冷的筛子。
筛掉年龄。
筛掉财富。
也筛掉尊严。
江老师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想找夏女士。
但人群太密。
那些拿着简历的家长，眼神像探照灯。
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女人。
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他看见王阿姨正唾沫横飞地给一对中年夫妇介绍她儿子。
“我儿子那是潜力股！现在虽然没买房，但明年就要升职……”
王阿姨的声音尖锐。
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。
那种热情让江老师感到恶心。
他又看向不远处。
老陈正拉着小李的手，指指点点。
小李一脸不耐烦。
嘴角挂着敷衍的笑。
“爸，这姑娘眼睛有点斜视。”
“别胡说！那是双眼皮！”老陈压低声音，脸色涨红，“人家条件多好，你看那头发，染得多亮堂！”
江老师低下头。
看着手里的纸。
他突然意识到。
自己是个多么可笑的人。
他用一张廉价的纸。
试图去填补两个破碎灵魂的缺口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自私。
他想帮夏女士。
可他现在连自己的孤独都处理不好。
“江老师。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很轻。
像羽毛落地。
江老师猛地回头。
夏女士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手提包。
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依旧警惕。
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但在看清江老师手中的纸后，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很长。
长得足够江老师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不是喜悦。
不是期待。
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还有……决绝。
“你来了。”
江老师说。
声音有些哑。
他下意识地把纸藏到身后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夏女士没有说话。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两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退潮。
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和远处老陈催促儿子的喊叫声。
“今晚八点。”
夏女士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沙砾感。
“我家阳台。”
江老师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想把那张征婚启事递给她。
作为信物。
作为承诺。
作为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紧张。
他害怕被拒绝。
更害怕被接受后的未知。
夏女士看着他伸出的手。
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：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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