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秒还是闷热的午后，下一秒，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。
噼里啪啦。
像无数颗石子敲打在公园的瓦片上。
江老师正站在凉亭边缘，手里捏着那张被体温焐热的征婚启事。
纸角已经有些卷曲。
他抬头看天。
灰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
夏女士站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带伞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，此刻紧紧贴在她单薄的背上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，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躲。
只是微微仰着头，看着远处模糊的雨幕。
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进来吧。”
江老师侧身，让出半个身子。
声音很轻。
怕惊扰了什么。
夏女士没有动。
雨声越来越大，淹没了周围嘈杂的人声。
那些举着纸板、焦急张望的家长们，此刻也都四散奔逃。
只有他们两个。
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凉亭里。
江老师有些着急。
他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，溅起一点泥星子。
“再不走，衣服就湿透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切。
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，试图用微不足道的理由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夏女士终于转过头。
目光落在江老师脸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，她点了点头。
走进凉亭。
脚步很轻。
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倒影。
江老师迅速将手中的征婚启事折好，塞进西装内袋。
贴着胸口。
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感。
不是心跳。
是纸张摩擦布料的触感。
提醒着他刚才那个谎言的重量。
两人并肩站着。
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不远到亲密，也不近到疏离。
恰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亭外，雨帘如注。
亭内，空气潮湿而凝重。
老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夹杂着王阿姨尖锐的吆喝：
“哎哟！这鬼天气！我的闺女还没看上人呢！”
笑声很快被雷声吞没。
江老师低下头。
看着脚边的一滩积水。
水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。
扭曲。
破碎。
“冷吗？”
他问。
这个问题太俗套了。
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开场白。
夏女士沉默了一会儿。
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个旧手提包的提手。
指节泛白。
“不冷。”
她说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一丝沙哑。
江老师知道她在撒谎。
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关心她的身体，或者问问她丈夫的事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触碰伤口需要勇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