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穿过梧桐树的缝隙，斑驳地洒在公园的长椅上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廉价香水味，还有泥土翻新的腥气。
江老师站在长椅旁。
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征婚启事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。
那是老陈昨晚偷偷塞进他口袋里的。
也是夏女士这三年来，第一次主动拿在手里的东西。
现在，这张纸成了烫手的山芋。
对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四十出头。
西装笔挺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，正上下打量着夏女士。
眼神里没有尊重。
只有一种近乎审视货物的轻慢。
“夏老师是吧？”
男人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磁性。
他身体前倾。
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这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姿势。
夏女士没有说话。
她低着头。
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旧手提包的带子。
指节泛白。
江老师心里一紧。
他往前迈了一小步。
试图挡在那男人和夏女士之间。
“李先生，”江老师轻声说，“夏老师有点累。”
他的语气很软。
像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鸟。
但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自己在越界。
可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。
就像三年前，他在医院走廊里，看着妻子插满管子，却无法替她说一句话一样。
李先生的目光从夏女士身上移开。
落在江老师脸上。
嘴角扯出一丝笑。
那笑容很淡。
却透着不耐烦。
“江老师，相亲是两个人的事。”
他说。
语速很快。
像是在赶时间。
“我是诚心想找个人过日子。夏老师条件不错，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飘向夏女士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鞋。
“太沉默了。生活需要交流。太闷的人，日子过不下去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。
精准地扎进了夏女士的耳膜。
江老师感觉到了。
夏女士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很细微。
但在嘈杂的相亲角里，这动静大得惊人。
周围的几个阿姨停下了交谈。
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。
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这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男的条件多好，挑什么。”
“肯定是有隐疾。”
那些字句像苍蝇。
嗡嗡作响。
围拢过来。
夏女士依然低着头。
但她的手松开了包带。
伸进口袋。
摸出了那本笔记本。
不是给李先生看的。
是她自己的。
封皮已经磨破了。
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江老师看见了。
他记得这个动作。
上周，他偶然路过夏女士家楼下。
看见她在阳台上，对着风，一页页翻看那本笔记。
那时候，她的背影佝偻得像一张弓。
现在，她翻开笔记本。
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。
那些字迹歪歪扭扭。
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或者是，哭得太厉害时写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李先生皱了皱眉。
他觉得尴尬。
甚至觉得被冒犯。
他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夏老师，我不看这些。”
他说。
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要找的是能一起做饭、带孩子、过日子的伴侣。不是来读诗的。”
最后两个字。
他说得很重。
带着嘲讽。
夏女士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页，写着一行字。
字迹很深。
几乎要划破纸张。
“今天，他又忘了关灯。”
只有这一句。
没有上下文。
没有署名。
但江老师认得这个笔迹。
那是夏女士亡夫的字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