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暴雨像一张湿透的网，死死罩住人民公园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和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沈建国站在大榕树下，那棵巨大的榕树垂下无数气根，像老人干枯的手指，在风雨中无力地颤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相亲角登记册》。
封皮已经被雨水浸得发黑，边角卷曲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这是他在第六章留在长椅上的东西，此刻却回到了他手中，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秦致远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黑色的伞面微微倾斜，遮住了大半风雨，也遮住了他那双温和却疏离的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建国颤抖的手。
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，但在沈建国耳中，却如惊雷。
“小雅在里面。”
秦致远终于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带着书卷气的平稳。
“王大妈的人围住了她。”
沈建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咳嗽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，他看见榕树下的空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。
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、讨价还价的父母们，此刻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怜悯与猎奇的冷漠。
他们像看一场拙劣的戏剧，围观着一个即将崩溃的灵魂。
沈建国想要冲过去。
但他的腿像灌了铅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他迈不开步子。
不是因为雨太大，而是因为某种根深蒂固的恐惧。
恐惧当众失态，恐惧失去那个精心维持的“完美父亲”的面具。
秦致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风衣下摆扫过积水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建国。”
他叫了他的名字，而不是老张，或者老师。
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那扇锈死的心门。
沈建国猛地缩回手，像是被烫到一般。
他把登记册塞进怀里，贴着胸口。
那里有一颗心，正在剧烈地撞击肋骨，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我不去。”
沈建国说。
声音短促，沙哑，带着明显的拒绝。
秦致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沈建国的骄傲比城墙还厚。
但他也知道，有些墙，必须有人亲手推倒。
秦致远转身，走向人群中心。
黑伞在风中摇晃，像一面孤独的旗帜。
沈建国僵在原地。
他想喊住他，想让他别多管闲事，想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吐不出一个字。
只能看着那个背影，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中。
……
榕树下。
王大妈站在一张折叠桌后，桌上放着几个文件夹和一部手机。
她的大嗓门穿透雨声，字字清晰。
“我就说嘛，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，能有什么好？”
王大妈挥舞着手臂，唾沫横飞。
“抑郁症？我看是装病！为了逃避责任，为了骗钱！”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附和的低语。
有人点头，有人摇头，更多人举着手机拍摄。
镜头对准了蜷缩在长椅角落的沈小雅。
她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湿透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膝盖，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呼吸急促而浅薄，像一只濒死的鸟。
秦致远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
他没有碰她，只是将伞撑在她头顶，挡住冰冷的雨水。
“小雅。”
他轻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。
沈小雅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，瞳孔涣散。
她看到了秦致远，却没有反应。
仿佛灵魂已经抽离，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王大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她眯起眼睛，打量着秦致远考究的风衣和那把昂贵的黑伞。
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。
“哟，这不是秦先生吗？”
王大妈凑了过来，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。
“您也是来给女儿相亲的？”
秦致远没有看她，目光依旧落在沈小雅身上。
“不是。”
他说。
“我是来接她去看病的。”
王大妈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看病？心理医生？那都是骗人的！”
她故意提高音量，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我有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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