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还没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像是一团浸透了水的旧棉絮，死死堵在沈建国的胸口。
他坐在出租车后座，车窗上全是水雾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硬物——那是《相亲角登记册》。
纸页已经干透，边缘有些发卷，那是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。
沈建国低头看着它。
这本册子，他带了整整半年。
从第一章老张颤抖的手将女儿的资料填入，到第二章他看到“秦致远”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；第三章他试图撕掉那一页却被雨水打湿无法撕下；第四章秦致远拿走登记册，翻到老张女儿的页面；第五章两人在雨中共同修正登记册上的错误信息；第六章他在背面写下真实联系方式留在长椅……
每一个字，都是一道枷锁。
此刻，这枷锁还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手腕生疼。
“爸。”
前座的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同情。
在这个城市里，凌晨六点的出租车乘客，通常只有两种人：赶早班的工人，或者心里有事的人。
沈建国属于后者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。
“咳……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他没解释，只是沉默地低下头，再次看向手中的登记册。
旁边，沈小雅缩在角落里。
她脸色苍白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昨晚在暴雨中，她被王大妈的人群围困，又被父亲那近乎偏执的控制欲逼至崩溃边缘。
虽然秦致远救了她，虽然父亲最后跪下了，但那种恐惧并没有立刻消散。
它像一层冰壳，封住了她的呼吸。
沈建国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冷，是怕。
怕回家？
还是怕面对那个曾经把自己当成商品陈列在公园角落的父亲？
沈建国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晚跪在地上时，膝盖触碰到冰冷地砖的瞬间。
那一刻，他感到的不是疼痛，而是解脱。
就像一块背负了半生的巨石，终于落地。
但他知道，解脱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路，还很长。
“去市精神卫生中心。”
沈建国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司机师傅愣了一下：“先生，现在才六点，医院门诊还没开吧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建国握紧了手里的登记册，“先过去。挂急诊观察号。”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女儿是否需要专业的帮助，而不是仅仅依靠他的忏悔就能痊愈。
这也是一种承认。
承认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，承认有些伤口，需要医生来缝合。
车子缓缓启动，驶入灰蒙蒙的晨雾中。
沈小雅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爸，我们要去哪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试探。
沈建国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这一路上，他没有看窗外，一直盯着女儿。
“去医院。”
他说。
沈小雅皱起眉头：“我不舒服，我想回家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家。”
沈建国语气平静，没有往日的强硬，也没有刻意的温柔，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。
“我们需要看看医生。”
“我不需要！”
沈小雅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，像是受惊的小兽。
她猛地坐直身体，想要推开沈建国递过来的伞柄——那是秦致远昨晚留给他们的，一直放在车座上。
“我要去妈的墓前！我要去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