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上海人民公园的泥土里。
沈建国站在公园出口的石阶旁，手里攥着那把黑伞。
伞骨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，或者，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风从黄浦江的方向吹来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早点摊残留的豆浆香气。
这种气味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的家。
那时老伴还在，小雅还没长大。
日子虽然清贫，但空气是暖的。
现在，空气是冷的。
冷得像他此刻的心。
他低头，看向石阶下的地面。
雨水汇聚成细小的溪流，冲刷着青石板上的缝隙。
那里曾经躺着一本《相亲角登记册》。
昨天，秦致远把它留在那里。
就像留下一道伤口，等待愈合，或者腐烂。
沈建国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湿冷的空气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他弯下腰，用袖口捂住嘴。
咳声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，没人注意到这个佝偻的老人。
他们只关心今天的天气，和手中的早餐。
没有人关心他的过去。
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女儿。
除了秦致远。
那个穿着考究风衣的男人。
那个掌握着小雅秘密的人。
沈建国直起身子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他不需要施舍。
但他需要真相。
如果小雅真的病了，如果她抗拒相亲是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……
那么，他这三十年的“保护”，究竟算什么？
是爱？
还是傲慢？
他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动作缓慢，却坚定。
他要去找秦致远。
不是为了解释，也不是为了道歉。
是为了拿到那份病历。
那份被隐瞒多年的心理诊断书。
只要拿到它，他就能明白。
明白为什么小雅从不笑。
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明白为什么老伴临终前，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。
沈建国迈开脚步。
走向公园侧门的那条小路。
那里有一间废弃的传达室。
秦致远说，他会在那里等他。
雨势渐大。
打在伞面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像是催促，又像是警告。
沈建国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一旦回头，他就再也走不动了。
传达室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沈建国推开门。
一股陈旧的书纸味道扑面而来。
秦致远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杯热茶，热气袅袅升起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《相亲角登记册》。
黑色的封面已经被雨水浸湿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看到沈建国进来，秦致远抬起头。
眼神温和，却疏离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轻轻合上了登记册。
“你来了。”
秦致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叹息。
沈建国点了点头。
喉咙干涩，发不出声音。
他走到桌前，坐下。
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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