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紫宸宫正殿，金猊吐出的瑞脑香浓得化不开。
这种甜腻的气息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，死死罩住了每一个低垂着头的嫔妃。
邹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她的膝盖早已麻木，寒意顺着裙摆渗入骨髓。
但比寒冷更让她窒息的，是裴贵妃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。
今日是裴贵妃的生辰宴。
按照规矩，低位嫔妃需亲手奉上贺礼。
邹婉从袖中取出那枚避子香囊。
它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，并蒂莲的刺绣精致繁复，丝线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只有邹婉知道，这层光鲜之下，藏着怎样的杀机。
那个针眼，通向香囊内部的哪个夹层？
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夜。
此刻，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，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安神香囊。
“臣妾邹氏，恭祝娘娘千秋万代。”
邹婉的声音轻柔温婉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。
她将香囊高举过头顶，双手微微颤抖，仿佛是因为紧张，又仿佛是因为敬畏。
裴贵妃坐在凤椅之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“啪嗒”一声，佛珠碰撞，清脆刺耳。
她没有立刻接过香囊，而是慵懒地靠在软枕上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。
“婉答应倒是有心了。”
裴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香囊上。
掌事姑姑上前一步，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想要接过香囊。
邹婉心中一紧。
如果现在被打开检查，里面的药粉和夹层秘密就会暴露无遗。
她必须在第一时间，掌控这个物件的去向。
就在掌事姑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香囊边缘的瞬间，邹婉忽然向前膝行半步。
这个动作大胆逾矩，却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娘娘恩典，臣妾惶恐。”
邹婉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，楚楚可怜，“此香囊乃臣妾亲手缝制，内装安神草药，若经他人之手，恐损了灵气，反而冲撞了娘娘寿辰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加诚恳：“恳请娘娘亲自赏玩，以安臣妾之心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赌裴贵妃的多疑，也赌她对“安神”二字的迷信。
裴贵妃眯起眼睛，打量着邹婉。
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，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价值。
良久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好一个‘灵气’。”
裴贵妃缓缓伸出手，鲜红的蔻丹划过香囊的表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顺滑。
她并没有立刻拆开，而是将香囊凑近鼻尖，轻轻嗅了嗅。
“确实有股淡淡的药香。”
裴贵妃淡淡地说道，随即随手将香囊放在了手边的案几上。
并没有交给掌事姑姑。
这个细节，让邹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。
但她知道，危机并未解除。
裴贵妃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宴席开始。
丝竹之声响起，歌舞升平。
邹婉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她能感觉到，有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。
那是裴贵妃的目光。
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后背蜿蜒而上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每一刻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直到一杯热茶被端到了裴贵妃面前。
那是掌事姑姑奉上的新茶。
热气腾腾，茶香四溢。
裴贵妃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，随即眉头微蹙。
“太烫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。
掌事姑姑浑身一颤，连忙跪下请罪。
裴贵妃没有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，示意退下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手边那枚避子香囊上。
“既然烫，那就用这个降降温。”
她说着，伸手抓起香囊。
邹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想阻止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只见裴贵妃手腕轻轻一抖。
那只精致的香囊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紧接着，“哗啦”一声。
滚烫的茶水，精准地泼洒在了香囊之上。
深色的丝绸瞬间被浸透。
热水顺着布料流淌，滴落在案几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枚正在迅速变形的香囊。
布料受热收缩，原本紧绷的针脚开始松动。
尤其是那个邹婉精心修补过的褶皱处。
在高温和水分的侵蚀下，脆弱的胶水失去了粘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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