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紫宸宫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邹婉坐在案前，烛火摇曳，将她瘦削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宛如一只被困在网中的孤蝶。
她面前的铜盆里，热水已凉，水面浮着几片枯萎的莲花瓣。
那枚避子香囊静静躺在案几中央，锦缎上的并蒂莲被雨水浸透般的潮气包裹，显得有些黯淡。
邹婉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香囊表面粗糙的针脚。
那是裴贵妃的手笔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第二章时，她剪开了第一针，露出了那张写满罪证的药方。
如今，药方背面那行小字——“若邹氏识破，以‘谋逆’论处”——如同烙铁，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谋逆。
这两个字太重，重到足以让皇帝亲手赐死她，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留。
她必须毁掉这证据。
但直接销毁太过显眼，且容易留下伪造的痕迹。
最好的办法，是替换。
将药方中那些致人滑胎、甚至危及性命的禁药成分，替换成无害的安神香料。
这样，即便太医查验，也只能说是药效温和，或是臣妾福薄，无法承受娘娘的好意。
至于那原本致命的药粉……
邹婉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密封的瓷罐上。
那是她从太医院后门收买的小太监手里得来的，也是赵太医私传药物的铁证。
只要将这罐药粉混入香囊，再换上一张看似合规实则无力的假药方，她便能在不暴露自己知情的前提下，洗清“私藏禁药”的嫌疑。
但这一步，险之又险。
一旦被发现药方与实物不符，便是欺君之罪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把极细的金剪刀。
剪刀尖端闪着寒光，映着她苍白的手指。
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挑开香囊底部的暗线。
这一针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。
因为香囊内层还有一层油纸包裹，稍有不慎，便会弄破油纸，露出里面的药粉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挑断的瞬间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宫女的轻盈，也不是侍卫的沉稳，而是那种带着慌乱与傲慢的拖沓。
紧接着，是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药味，夹杂着沉水香的甜腻，扑面而来。
邹婉心头一紧，手中的金剪刀微微一顿。
她迅速将剪开的线头理顺，用指甲压平，随即拿起旁边的帕子，装作擦拭手汗的样子，遮住了案几上的动作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赵太医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，眼底布满血丝。
他身穿青色官服，腰间挂着玉佩，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。
“邹答应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邹婉站起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，姿态恭顺，眉眼低垂：“太医大人深夜造访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赵太医没有回答，径直走到案前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避子香囊。
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毒蛇，又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本官奉旨，来检查娘娘赐予你的药物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手指却伸向香囊，想要将其拿起来。
邹婉心中冷笑。
奉旨？
裴贵妃何时需要借太医之手来查她？
除非，赵太医心里有鬼。
她不动声色地侧身，挡住了赵太医伸手的路径，柔声道：“太医大人说笑了。这是娘娘赏赐之物，臣妾岂敢私自拆检？若是损坏了娘娘的心意，臣妾担待不起。”
赵太医的手僵在半空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。
“邹答应多虑了。本官只是担心这药丸受潮，坏了药效，伤了龙体。”
他说着，强行挤进屋内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随着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邹婉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。
赵太医是来灭口的，也是来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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