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偏殿的日影西斜，将窗棂上的雕花投影拉得细长，像是一道道铁栅栏。
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苏合香气息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暮色的压抑，显得更加粘稠沉重。
谢婉清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卷内务府送来的账册。
她的神色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中的手心早已汗湿。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争执。
“李公公，您行行好，通融通融。”
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。
那是施贵妃的心腹掌事姑姑，赵嬷嬷。
她试图通过贿赂内务府的管事，保留一条通往外界的小道，以便向宫外传递消息，或者寻求娘家人的援手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断绝消息等同于慢性死亡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滑笑容，手里转着两枚铁胆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赵嬷嬷，这规矩您是知道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，“贵妃娘娘禁足翊坤宫，所有进出之物皆需登记造册。私传信件，可是死罪。”
“哎呀，李公公，这点心意……”
赵嬷嬷说着，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悄悄塞进管事的怀里。
那管事眼神闪烁，接过钱袋时，手指微微一颤。
这一幕，恰好被闻讯赶来的谢婉清尽收眼底。
她没有立刻出声，而是静静地听着。
直到那管事将钱袋藏好，准备放行赵嬷嬷的那一刻，她才缓缓开口。
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拂过柳梢，却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骤降。
“赵嬷嬷，这么晚了，还在为贵妃娘娘操心？”
赵嬷嬷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，看见谢婉清正端坐在案前，手中拿着那本账册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扑通一声跪下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嫔娘娘明鉴！老奴只是……只是担心贵妃娘娘身子不适，想给她送些补品……”
“补品？”
谢婉清轻笑一声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赵嬷嬷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，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。
“若是补品，为何要绕过正门，偷偷摸摸地塞给内务府的管事？”
“再说……”
谢婉清顿了顿，举起手中的账册，在空中轻轻晃了晃。
“这本账册上，记录着过去三个月，内务府几位管事收受外妃私银的详细数目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赵嬷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，语气依旧平缓，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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