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龙涎香的味道原本清冷高雅，此刻却被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苏合香气强行覆盖。那香气不似寻常脂粉之香，而是带着一种陈年的、发酵后的浑浊感，像是一潭死水中腐烂的荷叶，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人的理智。
谢婉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梅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御案旁那只被李公公双手捧着的紫檀木匣上。
木匣半开，露出里面那只绣着并蒂莲的旧年香囊。
那是施贵妃赐下的“罪证”，也是谢婉清今日翻盘的筹码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，恰好照在香囊的一角，将那些细密的针脚照得纤毫毕现。
谢婉清微微眯起眼，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，那里藏着一枚温热的玉扣。
就在刚才，李公公犹豫再三，最终没有撕毁施贵妃送来的认罪书草稿，也没有立刻呈上谶语信笺。
他只是沉默地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，转身退至一旁，像是在等待那道至高无上的圣旨，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能让他彻底站队的时机。
而施贵妃，此刻正站在大殿左侧的阴影里。
她身着那件牡丹纹锦袍，原本雍容华贵的姿态，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。
她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谢婉清的心头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死寂。
皇帝并未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龙椅上，而是负手站在窗前，背影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寒意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盯着窗外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，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：“朕听说，后宫近日不太平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施贵妃浑身一颤，随即快步上前，福身行礼，声音颤抖却极力维持着镇定：“臣妾参见陛下。臣妾……臣妾也是刚得知此事，心中惶恐，特请公公来查证真伪。”
她刻意强调了“刚得知”，试图将自己从这场阴谋中摘干净。
皇帝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，最后停留在谢婉清身上：“谢嫔，你方才说，这香囊中有诅咒朕家族灭亡的谶语？”
谢婉清抬起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眸子清澈见底，映着窗外的天光。
“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，“臣妾不敢妄言，只是这香囊中的纸张，确有些蹊跷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挑眉，示意李公公将香囊取近一些，“有何蹊跷？”
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捧着香囊走到御案前，双手呈上。
谢婉清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动作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，决定命运的不再是言语，而是细节。
李公公的手指触碰到香囊的瞬间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，若非旁人全神贯注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他还是将那枚特殊的玉扣，悄悄塞进了袖中。
那是谢婉清之前触摸异物时确认的形状，也是施贵妃亲手调包留下的唯一铁证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谢婉清站起身，并没有直接去拿香囊，而是指向了香囊内衬的一处针脚。
“这苏合香囊，乃是先皇后生前最喜爱的样式。内衬用的是江南进贡的水纹纸，遇热则显影，遇水则模糊。这是宫中秘制，非内务府总管亲自调配不可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。
施贵妃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谢嫔这是在污蔑内务府？”她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一丝慌乱，“这香囊是臣妾亲自赏赐给她的，怎会有这种机关？”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谢婉清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婉如水，却让施贵妃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香囊确实是娘娘赏的。但问题在于，娘娘赏赐的时候，这香囊里装的是什么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直视施贵妃的眼睛：“臣妾记得，娘娘赏赐时，曾让身边的宫女翠儿打开香囊，让臣妾闻香。当时，香囊里只有一颗普通的安息香丸。”
“后来，臣妾回到宫中，发现香囊夹层有被重新缝合的痕迹。于是，臣妾便拆开了它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