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正厅，日影西斜。
金漆剥落的“福”字匾额下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琥珀。
谢婉清跪在青砖地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她面前那只紫檀木案几上，静静躺着一只苏合香囊。
那香囊是旧年赏赐之物，锦缎已有些褪色，边缘绣着的并蒂莲纹样也略显模糊。
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钉在那只小小的物件上。
施贵妃端坐在主位右侧的太师椅上，一身牡丹纹锦袍衬得她面色红润，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十八子佛珠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清脆的撞击声，一下下敲在人心头。
她的眼神阴鸷，嘴角却挂着一抹悲悯的笑意：“婉清妹妹，皇上最重礼法，最恶私情。这香囊里的东西，若是真的……你便是自绝于君恩了。”
谢婉清垂眸，视线落在香囊精致的针脚上。
指尖微颤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李公公站在案几左侧，手中捧着圣旨，神色圆滑而谨慎。
他是皇上的眼，也是这道死局的执行者。
他的目光在谢婉清和施贵妃之间游移，像是在权衡哪一边更值得他低头。
“李公公，”谢婉清轻声开口，声音平缓，不带一丝颤抖，“贵妃娘娘说，此物乃私通之证。可臣妾以为，此事另有蹊跷。”
李公公眉头微皱，刚要开口呵斥，却被谢婉清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喉咙。
“臣妾曾闻，苏合香乃西域贡品，性烈而香浓，需以金丝楠木匣密封，方能保其香气不散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如水，直视李公公的眼睛。
“但这只香囊，锦缎虽好，内衬却是普通的蜀锦。且……”
谢婉清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捏起香囊的一角，将其悬在半空。
“香气虽浓，却夹杂着一股极淡的霉味。那是纸张受潮后特有的气息。”
施贵妃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珠子滚落一颗，在地上弹跳了几下，停在谢婉清的膝前。
施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如常，冷笑一声：“区区香气，也能看出什么端倪？婉清妹妹莫不是心虚，想借此狡辩？”
“是不是狡辩，一验便知。”
谢婉清不紧不慢地说道，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香囊，将其递向李公公。
“李公公，您是皇上身边的人，见识广博。请您过目，这香囊内的纸张，究竟是何材质。”
李公公犹豫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施贵妃阴沉的脸，又看向谢婉清笃定的神情。
他终究还是接过了香囊。
动作很慢，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一个香囊，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他解开系带，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，飘落在他掌心。
李公公展开信纸，借着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，仔细辨认。
然而，当他看清纸上的字迹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不是情诗。
也不是寻常的诅咒。
那是一行工整的小楷，笔锋凌厉，透着股肃杀之气：
“凤阙空留影，兰摧玉折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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