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未央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枚苏合香囊静静地躺在紫檀案几中央，口朝下，底朝上。
这个倒置的姿态，像是一只被扼住咽喉的鸟，又像是一记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耳光。
施贵妃坐在主位上，指尖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摩擦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，在这死寂的大殿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丧钟。
她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灰，又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那是羞愤到了极点，却又不得不强压怒火的表现。
谢婉清站在三步之外，身姿挺拔如竹。
她没有看施贵妃，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只香囊，最后落在李公公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。
“李公公。”
谢婉清的声音很轻，像春风拂过柳梢，温和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娘娘赐下的这份‘厚礼’，臣妾惶恐难安，不敢私藏。”
她缓缓伸出手，并未去拿香囊，而是向旁边的翠儿微微颔首。
翠儿浑身一颤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还是依言上前。
她颤抖着手，并没有直接触碰香囊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素帕，垫在指尖，才将那枚倒置的香囊轻轻托起。
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捧着的不是香囊，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“既然谢答应要自证清白，”施贵妃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尖利，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哑，“那就让李公公验一验，这香囊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！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牡丹纹锦袍随着动作剧烈晃动，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抽搐。
她想赌一把。
赌谢婉清不敢当众打开香囊，或者赌打开后里面的信物足以坐实罪名。
哪怕她知道，那个信号意味着谢婉清已经看穿了一切。
但在皇权与后宫的规则里，面子比命重要。
若今日退缩，往后她这位贵妃便成了笑话，再无威信可言。
李公公咽了一口唾沫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着那只香囊，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施贵妃，最后目光游移向门外——那里隐约传来皇上远去的脚步声，虽然听不清，但那种压迫感真实存在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遵旨。”
李公公躬下身，双手接过翠儿递来的香囊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，连素帕的边缘都捏出了褶皱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小小的香囊上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案几上，将香囊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。
谢婉清垂眸，看着李公公笨拙地解开系带。
她心里很清楚，施贵妃并不知道香囊里的东西已经被调换过。
或者说，施贵妃根本不在乎里面是什么，她只要一个结果：要么谢婉清死，要么她施贵妃输。
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但谢婉清不怕。
因为她手里握着另一张牌。
“啪嗒。”
系带解开，香囊口敞开。
一股浓郁的苏合香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些许异样的甜腻味道。
李公公屏住呼吸，用两根手指伸进香囊夹层。
片刻后，他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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