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苏府祠堂外的青石板已被雨水浸得发黑。
秋菊跪在雨中，膝盖下的石面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直逼心口。
她低着头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钟氏端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深紫色的织金命妇服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庄重肃穆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丫鬟。
「苏家的规矩，便是天理。」
钟氏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「陪嫁丫鬟顶撞长辈，是为不忠；纵容其行径而不加管教，是为不孝。」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雨幕，落在站在廊下的苏婉身上。
苏婉一身素白孝服，脸色比身后的墙壁还要苍白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香囊，指节泛白，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，此刻已被汗水浸湿。
她知道，今日若不破局，秋菊不仅会被逐出府门，更可能在这冰冷的雨夜中“病故”。
而她自己，也将背负“不孝”的罪名，彻底失去在苏府的立足之地。
福伯站在一旁，唯唯诺诺地垂着手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苏婉对视。
他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，但他更清楚，讨好钟氏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缓缓走上前。
她没有看钟氏，而是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父。
苏父坐在高堂之上，面容冷硬，眼神中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「父亲，」苏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柔婉却清晰，「儿媳并非要辩解什么，只是想请父亲明鉴。」
她从袖中取出那只旧香囊，双手捧起，递向苏父的方向。
香囊上的血迹早已干涸，变成暗褐色，边缘磨损的丝线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这是贯穿了六章的物件，如今已不再仅仅是思念的信物，它成了指控的利器。
苏父的目光落在香囊上，瞳孔微缩。
他看到了香囊底部露出的一角残片，那是之前被强行捏碎后混入供品的碎片。
那上面，藏着钟氏早年罪行的密信残片。
「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孝子之事亲也，居则致其敬，养则致其乐。’」
苏婉垂着眼眸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经，「母亲生前最重孝道，若泉下有知，见儿媳未能护住陪嫁，亦未能保全家族清誉，恐怕会痛心疾首。」
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钟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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