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苏府后巷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苏婉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早已湿透，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浸透了她的裙摆。
她并未回房，而是径直走向那条通往祠堂侧门的暗巷。
父亲那句“你娘当年，也是这般眼神吗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秋菊不见了。
按照约定，秋菊应当带着从钟氏房中偷出的账本残页，在此处与她汇合。
可此刻，巷口空空荡荡，只有两只野狗在垃圾堆旁啃食着什么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。
苏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握紧了袖中的香囊。
那枚生母留下的旧香囊，此刻只剩下一半的丝线还连着主体，另一半早已在之前的对峙中碎裂，混入了供品，成了指控钟氏的证物。
如今剩下的这半截，是她最后的念想，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秋菊轻盈的小步，而是沉重、刻意放轻的死士步伐。
两名黑衣蒙面人从阴影中走出，封住了巷子的两头。
他们手中没有刀，却牵着两条被铁链拴住的恶犬。
犬只低吼着，涎水顺着獠牙滴落，在这阴冷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「苏夫人，」其中一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「家主有令，秋菊姑娘涉嫌勾结外男，窃取机密，需就地正法。」
苏婉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，流过苍白的脸颊。
她没有尖叫，也没有逃跑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那些恶犬身上。
「公公说笑了，」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得如同平日侍奉婆婆一般，「秋菊是我陪嫁丫鬟，即便有错，也该由内宅规矩处置。私自杀人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」
「规矩？」另一人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鞭子甩了个响，「在苏府，太夫人的话就是规矩。至于掉脑袋……那是外面的事。在这里，只有生死。」
恶犬似乎听懂了命令，猛地挣脱了牵引绳，朝着苏婉扑来。
腥风扑面，带着浓烈的腐臭味。
苏婉后退半步，鞋底打滑，险些摔倒。
但她没有慌乱。
就在犬齿即将咬住她手臂的瞬间，她右手探入袖中，抓住了那枚微型铜扣。
这是香囊底座上唯一坚硬的部分，边缘锋利如刀片。
她手腕一抖，指尖发力，将铜扣掷出。
铜扣划破雨幕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，精准地击中了左侧那只恶犬的眼睛。
「嗷——！」
惨叫声响起，恶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，在地上翻滚。
另一只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，迟疑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苏婉转身，冲向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那是祠堂外围的一处废弃窗棂，通向内部走廊。
她伸手去推，却发现窗户被封死。
身后，另一名死士已经逼近，手中的铁棍带着风声落下。
苏婉无处可逃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不再犹豫，她再次掏出香囊中最后一点残留的金属配件——那是母亲生前用来固定系带的铜环。
虽然不如铜扣锋利，但胜在小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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