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苏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苏婉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父亲苏正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背对着门口，正在擦拭一只玉扳指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并未回头，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「婉儿，这么早。」
他的声音平淡如水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仿佛昨夜祠堂外的风雨与惨叫都与他无关。
苏婉垂下眼帘，敛去眸底那一抹寒意，轻声行礼：「女儿见过父亲。」
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地意识到，今日这一局，退无可退。
案几上，放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。
那是钟氏被永久禁足宗祠的令状。
只要父亲盖上印章，钟氏便失去了管理中馈的权力，秋菊也能借此洗清“顶撞长辈”的罪名，保全性命。
然而，苏正迟迟没有拿起那枚象征权力的官印。
「族规第三条，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」苏正终于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苏婉苍白的脸上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「你婆婆虽有过失，但毕竟是一族之长。若因私怨废其权柄，外人会怎么看苏家？说我们苏家内宅不宁，连个妇人都管不住？」
「家丑不可外扬，这是古训。」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祠堂方向。
「钟氏娘家乃是朝廷重臣，若是此事传出去，你的嫡妻之位，恐怕也难保。」
苏婉心中一沉。
这就是父亲的顾虑。
不是为了家族和睦，而是为了官场利益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依旧温婉，却多了一份坚定。
「父亲所言极是。」
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不是别的，正是那只贯穿了六章、生母留下的旧香囊。
第一章时，它紧握在苏婉手中，带着体温；
第二章时，它被钟氏审视，透着寒光；
第三章时，它被要求展示给宗族，成为焦点；
第四章时，它被钟氏强行夺走，捏碎一角；
第五章时，碎片混入供品，引发异象；
第六章时，碎片成为指控钟氏虐待的证据，呈于族长面前。
而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苏婉掌心，残缺的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「母亲临终前，曾握着这只香囊，对女儿说，‘孝’字之上，还有‘真’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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