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祠堂外的青石板已被夜露浸得湿滑。
苏婉跪在石阶下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膝前那只被雨水打湿的旧香囊上。丝线边缘已经磨损，渗出的朱砂味混合着陈年的霉气，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也是此刻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钟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一身深紫织金命妇服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格不入。她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在敲打苏婉紧绷的神经。
“苏氏婉儿。”
钟氏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苏婉抬起头，眉眼低垂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：“儿媳不知。只知今日是大周朝深秋祭祖大典，儿媳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“不敢懈怠？”
钟氏冷笑一声，手指猛地攥紧佛珠，指节泛白，“你纵容陪嫁丫鬟顶撞长辈，致使祠堂清净之地污秽不堪。若不严惩，何以正家风？何以敬祖先？”
秋菊被两个粗使婆子按着头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求饶。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，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狠劲。
苏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。
雨水早已将外层的绸缎浸透，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布片。苏婉没有直接打开，而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香囊表面的刺绣——那是牡丹缠枝纹，色泽虽已暗淡，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
“母亲。”
苏婉轻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敬畏，“儿媳有一事不明，恳请母亲指点。”
钟氏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香囊上：“说。”
“此香囊乃亡母遗物。”苏婉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直视钟氏，“亡母生前常言，这香囊内藏苏家先人庇佑之秘。每逢祭祖，需将此物置于正位，方能感通祖灵，保佑家族昌盛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族人们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供桌。
按照礼制，祭品应当摆放整齐，但从未有过将私人遗物置于正位的规矩。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物件，更是大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