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夜风愈发猖狂。
祠堂外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光，像一面巨大的镜子，映照出苏婉苍白的脸和地上奄奄一息的秋菊。
福伯手中的藤条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他并非心软，而是在等钟氏的下一个眼神。
钟氏站在廊下，深紫色的命妇服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显得庄重而压抑。她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。
“少夫人。”
钟氏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落在苏婉耳中。
“你手中攥着什么？为何一直不肯松开？”
苏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，自己掌心里那只绣着并蒂莲的旧香囊，早已湿透。原本只是母亲留下的念想，此刻却因雨水浸润，散发出一股异样的朱砂味。
这味道不对。
平日里，这只香囊里装的是生母留下的干花与安神草，气味清苦淡雅。可今日雨中，那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朱砂味，竟隐隐从丝线缝隙中渗出。
苏婉垂眸，指尖死死扣住香囊边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手，不仅秋菊性命难保，连她自己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“回母亲的话。”
苏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语气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，“这是亡母留给婉儿的遗物。今日祭祖，婉儿心中惶恐，唯恐礼仪不周，惊扰祖先英灵。故而紧握此物，意在提醒自己，需以诚敬之心，方能尽孝道。”
她在撒谎。
更准确地说，她在偷换概念。
将“护主”的私情，包装成“慎终追远”的孝心。
钟氏眯起眼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微微收缩。
“孝心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苏婉，你倒是会说话。《礼记》有云，‘祭如在，祭神如神在’。你若真有心，便该将心思全放在祖宗牌位上，而非攥着一个丫鬟送的破玩意儿。”
她口中的“破玩意儿”，显然已经动了杀心。
福伯上前一步，伸手欲夺：“老奴替少夫人保管，待祭祖完毕再还您。”
他的动作看似恭敬，实则粗暴。
苏婉猛地后退半步，避开了那只伸来的手。
这一退，不仅是身体的避让，更是态度的宣示。
“福伯。”
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戚，“母亲方才说要立威，要正家风。若此时强行搜身，不仅伤了秋菊妹妹的情分，更让外人看笑话——说苏府新妇连亡母的遗物都护不住，岂非是不孝？”
她将“不孝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钟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对于钟氏而言，“孝”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，也是她掌控整个家族的权杖。任何挑战“孝道”权威的行为，都是对她的直接挑衅。
但苏婉偏偏抓住了这一点。
她不敢明抢，因为明抢就是破坏规矩；她不能不管，因为不管就是纵容儿媳。
空气凝固了片刻。
雨声淅沥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。
钟氏盯着苏婉看了许久，最终，她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右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钟氏叹了口气，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痛心，“是我太急了。忘了你是苏家的媳妇，也是守礼之人。既然你执意要以遗物表孝心，那便依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族人，最后定格在苏婉脸上。
“不过，祭祀之地，神圣不可侵犯。任何私物，皆不得带入祠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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