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傅府正院的喜乐声已如沸水般翻滚起来。
褚婉坐在轿中，听着那喧天的锣鼓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铜钥匙。
钥匙齿痕粗糙，带着苏家密信特有的朱砂腥气。
她并未回正院受辱，而是改道去了偏厅。
理由是探视病重的陪嫁丫鬟翠儿。
这理由冠冕堂皇，连管事的婆子都挑不出错处。
毕竟，纳妾之日，正妻若因小失大，便是心胸狭隘；若探望下人，便是仁厚宽和。
傅廷之要的是立威，不是杀名节。
所以他默许了。
偏厅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
翠儿蜷缩在榻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悔恨。
见褚婉进来，她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出声。
“翠儿，”褚婉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今日是大喜的日子，你为何在这里？”
翠儿猛地抬头，目光死死盯着褚婉的袖口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，“那香囊……不能留。”
褚婉心中一动。
香囊。
那个贯穿前六章，烧成灰烬，又化作铁证的苏家红麝香囊。
如今，它成了翠儿唯一的救命稻草，也是催命符。
“香囊已在昨日焚毁，灰烬入茶，你忘了吗？”褚婉淡淡道，目光扫过翠儿颤抖的手。
翠儿瞳孔骤缩，随即疯狂摇头：“没忘！可……可还有东西！”
她猛地从枕下摸出一只褪色的布包，双手捧起，递向褚婉。
那是她偷换下来的安神香残屑，混合着一点未燃尽的香灰。
但褚婉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翠儿身后那张堆满杂物的案几上。
那里，摆着几件看似寻常的旧物。
那是傅廷之此前命人送来的“怀旧之物”，说是为了安抚正妻，实则是一种羞辱——暗示这些嫁妆早已不属于她，只是借来看看。
其中有一只百子千孙枕，绣工繁复，色彩艳丽，透着股俗气的喜庆。
“翠儿，”褚婉忽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“你可知，傅廷之为何只留这几件旧物？”
翠儿一愣，下意识答道：“因为……因为其他的都上了封条，进了库房。”
“库房？”褚婉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他怕我查账，还是怕我翻出那些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她走向案几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。
那只百子千孙枕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针脚细密，线头整齐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褚婉记得，傅廷之曾随口提过，这只枕头是苏家送的定情信物仿品。
苏家擅长刺绣，更擅长在织物中藏匿秘密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按在枕头的边缘。
触感微硬，不同于棉絮的柔软。
再按另一侧，同样微硬。
中间却是空的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褚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是一片寒冰。
傅廷之以为将大部分嫁妆封存，就能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，就能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也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遗产。
她拿起旁边的剪刀，并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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