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冷刃，剖开傅府中堂厚重的帷幔。
昨日祠堂里的惊雷似乎还未散去，空气中仍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陈年檀香混合的味道。褚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早已失温的玉佩——那是她昨夜从傅廷之怀中搜出的“苏家红麝香囊”残片，如今只剩下一角焦黑的绸缎，却依旧散发着那股甜腻得让人窒息的香气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信物，此刻它不再是证物，而是诱饵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丫鬟压抑的啜泣。翠儿被两个粗使婆子押了进来，发髻散乱，跪在青石板上瑟瑟发抖。她的怀里空空如也，那只原本该装着安神香的荷包，早已被褚婉命人搜出替换成了毒粉。
“夫人饶命！奴婢……奴婢是被逼的！”翠儿磕头如捣蒜，额头渗出血珠，“是苏小姐让我这么做的，她说只要把那香囊换成毒药，您就会失宠……”
褚婉垂眸，看着地上那一滩刺眼的红，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翠儿，你可知罪？”
“奴婢知罪！但奴婢也是听令行事啊！”翠儿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，“是苏婉柔姑娘给的银票，还有……还有老爷默许的！”
这一句“老爷默许”，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直直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傅廷之正站在廊下，一身大红吉服尚未换下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听到这话，他原本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他踉跄着上前一步，声音嘶哑却带着诡异的急切：“母亲！儿臣冤枉！这定是苏家设下的陷阱！”
傅母端坐在主位上，手中佛珠转动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。她没有看儿子，而是盯着褚婉：“婉儿，你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褚婉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尘。她走到傅廷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许诺与她白首的男人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褚婉轻笑一声，声音清冷，“若真是苏家的陷阱，为何翠儿怀中的香囊灰烬，能拼凑出通敌名单？为何父亲的名字，会赫然在列？”
傅廷之浑身一颤，随即冷笑起来，那笑容扭曲而疯狂：“因为苏婉柔嫉妒你！她恨你为正妻，所以伪造信件，意图构陷我傅家！母亲，您想想，若我真通敌，何必还要留着这份证据在您面前晃悠？这分明是苏家欲加之罪！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将水搅浑。
傅母的手指顿住了。
老妇人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扫过傅廷之那张虚伪的脸，又落在褚婉平静的眉眼间。她在权衡，在博弈。一边是可能身败名裂的儿子，一边是名声受损的家族。
“廷之说得有几分道理。”傅母缓缓开口，声音苍老而疲惫，“苏家近期生意亏损，确有攀附权贵之心。若此事为假，便是苏家自毁长城；若此事为真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冰冷：“那便说明，有人借苏家之手，行污蔑傅家之实。婉儿，你既已查出真相，为何不直接呈报官府，反而要在府中闹得满城风雨？”
褚婉心中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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